書房內擺著一張黃花梨龍鳳紋翹頭案,案上磊著各類名家法帖並著官府奏報,旁邊是一方賀蘭寶硯,硯上是天然形成深紫、綠兩色,相互輝映,各色筆筒,筆海如林。那一邊設著青花瓷瓶,插著幾支柳條綠竹。西牆上當中掛著一大幅米襄陽《煙雨圖》,左右掛著一副對聯,乃是顏魯公墨跡,其詞云:煙霞閒骨格,泉石野生涯。
那管家一撇眼只見那捲宗上“揚州”“巡鹽”幾字,再看了看正愁眉苦臉的王爺,心裡便有了幾分底,方緩緩下拜:“王爺,這鹽政素來是國庫大頭,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難不成這巡鹽御史...”
水溶這才方冷靜了些許,拿起卷宗冷笑道:“和那四大家族牽扯的能有幾個好的只是本王不想趟這趟渾水。”說完邊見水陸將頭低了低,背脊微彎似在隱忍笑意,忽想起自己也同那賈寶玉有所牽連,這番話竟是連自己也帶進去了,遂不自然地咳了咳。
水陸這才止住了笑意,眼珠轉了一圈,方俯身道:“不是聽聞榮府剛封了個貴妃喜得那賈老太太直說要大辦喜宴還聽說他們府上正在大興土木欲建省親別墅。”
“烈火亨油繁花似錦,我這個向來處處受轄制的溫順皇兄也要開始反擊了...”水溶走到鏤花窗旁,見燕雀南遷,只覺今年的秋日恐怕會來得很早。正在晃神時忽聽到拐角處隱隱有腳步聲傳來,薄唇輕抿,悄悄將窗紗放下,眯眼見那輕盈的影子似一朵雲彩正輕飄飄地落在窗前這才含笑掀開紗簾,便知那是他的妹妹北靜王府的小郡主水湘。
水湘見他掀開窗簾也是一愣,只歪頭沖他的哥哥咯咯直笑,桃花眼裡全是欣喜,也不說話。
水溶見狀將手伸出窗外揉了揉妹妹的頭,這時水陸也正要到窗邊欲見禮,當即水溶一個眼神掃過旋即愣在原地,才忙不迭下跪。
水溶卻不看他,只看窗外年近十三的妹妹,豆蔻年華少女懷春。見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房門,方對著她含笑點頭。
霎時水湘眼眸都明亮了幾分,直小跑到書房門口輕叩門扉,那水陸見狀忙起身開門。
水湘進來時裙裾飛揚,仿佛帶進一室的陽光,活潑明媚開朗,她只把手中那親手製作的花箋請帖放於水溶桌上,便笑著離開了。水溶目送她離去,方拿起那花箋來看:只見那簪花小楷寫著後日賞花會的時間地點,不覺額頭又是青筋暴起。
水陸這時方道:“王爺,我此次前來也是奉太妃之命前來通告王爺赴會。”又見水溶著實頭疼,遂道:“那林鹽政的千金也在受邀之內,太妃回來時還感嘆那姑娘‘模樣身世都好,就是過於剛直半點不懂圓滑處事。’王爺你看...”
“太妃這幾年為了抱孫子當真是什麼也不管了。”不免又是冷笑直對著管家吩咐道:“從即日起凡是榮寧二府的人通通不許再接見...”話未說完眼前忽現水湘那一雙滿是期盼的眸子,捏著那精心製作的花箋長嘆一聲方改了口:“賞花會後再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