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说谁谁心里最清楚不过。"兰妃笑吟吟,二人皆不点破,闹着把长宁给带过去了。
快到了,赵雪柔顿了顿,侧过脸对兰妃说:"也是无奈得很。天性不甘,又兼上无爹娘去孝顺担忧,下无子女要照顾期盼,孤身一人,无所牵绊,心有怨念……若非无此,谁想步步惊心地过?只求个塌实吧。哪像某人,十分的通透心思,却生得淡薄之心,抚琴弄画,教习女儿,自有自的期待和乐趣。"
兰妃似懂地挽起她的手,缓缓入席:"都是可怜之人。妹妹走吧--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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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席坐定,不时有些目光有意无意地略过她们这边。兰妃小声道:"妹妹所到之处,便成众人注目之点。"
赵雪柔笑了笑,并不放在心上,以前跟这些人打照面的机会并不多,一些人没见过,一时见了这般倾城倾国的貌,不免多看自己两眼,也在情理之中。你们要看便看,看了也徒生自卑罢了。对面倒是有个女子,从一开始,到中途走开一段时间再到回来,赵雪柔始终对她耿耿于怀。人淡如jú,长得是与赵雪柔完全不同风格的美,那种淡定的美,也是美到极致,而且恐怕是最耐看的吧。人家都说女人的美除了天生丽质之外,后天的气质熏陶也很重要,并能保持其美貌的长久。以前她只道这些话是混话,用来糊弄人罢了,如今方信了。唉,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她十足自信的心开始感到危机。"兰姐姐,你看对面那女子。""妹妹也注意到了?她便是近日来仅次于柔嫔的颇受皇上喜爱的绣妃。"哦?这就是赵雪柔足不出户也略有耳闻的绣妃?传闻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绣得一手绝妙的女红,绣妃的"绣"字便由此而来,且性情温婉,待人和善大方,乐善好施,恭行谨言……上至皇上,下至宫女,无一不对她的品行称赞。原来是这样一个女子。唉。赵雪柔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上位者永远是最后到的。待听见"皇上驾到"的唱调,众人行礼,再听见一声王气十足的"平身",略抬头向上面望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若有似无。她追求的,他想要的,大概都是这样一种感觉。
隐约中大臣们那边断断续续有声音传过来,赵毓言就在那边吧。待会儿还要到我若雪轩里二人对饮赏月呢。
不知会不会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呵。
回过神来,见皇上座位旁加了个位子,柔嫔赫然在傍。呵!还真宠呢,可怎做得这般表面化?
当下众人的心思如何,也不过而已吧。赵雪柔忽觉彻底荒唐,这一大群女人,谁没个七招八绝的,个个精彩绝伦,却死系到一个男人身上,倒像是个大jì院等着一个恩客。偏偏自己还得搅在里面混一身不清不白。自我嘲笑了番,聊当自我解脱。
过了些时候,不知是谁提议咏诗。像极了富家小姐太太们无所事事,把闲情逸致付与春花秋月、诗辞歌赋,空惆怅罢了。
当下有人铺下纸墨等,貌似每人都要应景一下。这像不像考试的情景呢?转眼全场,赵雪柔好整以暇地观察起各位的神态,各位美女沉吟深思,轻锁黛眉,怕是在搜刮出最好的词句展示;那个绣妃,气定神闲地斟酌着,想必是自负才情、毫无担心;旁边的兰妃,淡定惯了,出不出彩于她而言并无太大意义--同样是才女,那绣妃做得太过周全,倒显得太雕琢、精细,就像jú花,都说jú花高洁、淡然,但喜欢的人多了,吟咏的人多了,种植、收藏的人多了,就显得娇贵、做作起来,反失了本意;兰妃却是无意、自然,不显山露水,不炫耀,不屑于人家是否知道她的才名,管你东南西北风,我自悠然,如空谷幽兰,让赵雪柔真正欣赏。边比较边扫视全场,蓦地与那人的眼光冲在一起,哦,对了,他不用作劳什子诗,只要悠闲端坐在那里,等各位绞尽脑汁奉上佳作,他翻上两眼,定个喜好,赏赐便可。真好。所以考试时或者应聘时那些考官算是最可恨的人,看尽他人洋相,还一幅惟我独尊的样子,偏偏来者皆拿一腔热情换得他们的好感……与他对视,没有移开的意思。自己这像什么?幽怨的宫妇吗?的确是呵。被冷落的怨妇好不容易再见良人,默默不得语地凝望……想着,竟撇开嘴角笑了,低下眉,自个儿也想着拿什么词句来应付。
书到用时方恨少。哎,肚中无半点正经墨水,难道要剽窃古人不成?大不敬呵,不知羞么?
"妹妹,怎还不下笔?"兰妃搁下,轻声提醒着雪柔。
"兰姐姐,你知道我糙莽粗妇一个,平日里尽迷一些歪门邪道,现在才后悔没多读一些圣贤书。姐姐,救我……"
兰妃笑道:"圣上面前你还想弄鬼不成?我可不敢犯这欺君之罪。平时你冲口而出的话,都被你说成歪门邪道呢,我听着倒是很好,你就拿你平日里的'歪门邪道'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