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敲開這扇門,他終於能與自己和解。
「咚咚咚……」傅銘敲門的動作有些顫抖。
他聽到門後老人緩慢的腳步聲,大腿吃力地抬起又放下,鞋底在瓷磚地上摩擦出沙沙沙的聲音。
「誰啊?」
「我是傅銘,我想來看看您。」
門很快被推開了,裡面的老奶奶先是投來一個錯愕的眼神,很快那雙上下打量傅銘的眼睛,就被淚水完全浸濕了。
傅銘一下慌了神,他滿手的禮品放也不是抬也不是,微張的嘴一直舌頭打結。
「小傅啊,進來坐。」爺爺從奶奶身後探出頭來,這場尷尬才最終化解。
傅銘撐著僵硬的表情發愣了一會兒,終於深吸一大口氣,跨進了房門。
他一聲不響地放下手中的禮品,低頭的瞬間忽然有種說不清的情緒在身體裡逐漸蔓延。為了掩蓋住表面的感性,傅銘原本挺直的背就這麼佝僂著良久。
「孩子,不用買這麼多禮物的,我們過得很好。」爺爺的語氣總是這麼和藹。
可當那溫暖的聲音傳來,傅銘強撐起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也轟然倒塌。他用盡力氣抬起頭,眼裡閃爍著透亮的淚光。
時間定格了一秒,傅銘張開手臂的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滾燙的胸懷摟住了嘗盡孤獨的夫妻。
他咬著牙無言流淚,用最克制的方式宣洩著五年來所有的痛苦、抱歉、辛苦以及最後一刻的幸福……
在破窗而入的艷陽之下,傅銘最終走向了釋然。
夫妻給傅銘倒了茶水,傅銘始終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那張靠牆而立的年輕遺像前,恍然出了神。
「新聞我都看到了,這些年來你也不容易。」老人顫抖地感慨了一聲。
「我很抱歉,五年對你們來說太長了。」傅銘看著故人的照片,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些年來,你們領導給我們的關心已經夠多了。我知道真正走不出來的人,其實是你。」老人反倒是一副安慰人的語氣。
「一切都結束了,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該走出來了孩子……」他語重心長,看著傅銘的側臉,其實滿眼都是心疼。
不到這一天,傅銘可能永遠不會放過自己。所有人得以安息的日子終於來了,他啞言說不出話,最後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