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湯圓看去,後者從床邊的矮桌上拿起兩張繡帕,仔細分辨了一下,遞了一張到黃芪面前。
黃芪已經伸出了兩隻手,準備把繡帕接過去,卻見湯圓只遞了一張繡帕給她,狐疑地問道:「不知顧公子留著我家小姐的繡帕有什麼用意?」
她問得很委婉,語氣卻很強硬。
這種東西怎麼能隨便流出去?
有心人借題發揮,弄不好是要死人的!
本就對顧瑾臻沒多少好感,這下,黃芪更看不上顧瑾臻了。
「不是已經給你了嗎?」湯圓指了指黃芪手裡的繡帕。
「要還就全部還完,留一張什麼意思?」憤怒中,黃芪對顧瑾臻也沒了敬意。
「這是我家主子的!」湯圓知道這繡帕對顧瑾臻有多重要,完全是當命、根子守著。
「瞎說,明明是我家小姐的,什麼你家主子的,沒想到顧公子是這樣的人,顧公子要留,也該留三小姐的,留著我家小姐的繡帕做什麼!」
「你!
「這是你家小姐的?」
顯然,湯圓和顧瑾臻的關注點不在一個地方。
黃芪雙手叉腰,「不是我家小姐的,難道是你的。」
這下,對顧瑾臻的尊稱也沒有了。
「你說是你家小姐的就是你家小姐的,證據呢!」湯圓還在為自家主子爭辯。
顧瑾臻神情隱晦地看著黃芪。
黃芪指著繡帕一角上的「錦」字說道:「這繡帕是我家小姐練手繡的,本來打算送給三小姐,又怕繡得不好,三小姐嫌棄,就一直壓在箱底……」
說到這裡,她神色古怪地看著顧瑾臻,「說來,奴婢也奇怪,我家小姐壓在箱底兒的繡帕,怎麼到了顧公子手裡?奴婢記得這次出門小姐沒帶這個繡帕,湯圓,你從哪裡偷的?」
不敢明著質問顧瑾臻,可以拿湯圓開刀。
黃芪也是個潑辣的。
湯圓叫苦連連,偷偷瞅了一眼呆愣的主子,大概猜到主子以前似乎弄錯了繡帕的主人。作為一個忠心,且事事為主子著想的下屬,湯圓梗著脖子,嚎道:「怎麼說話的,你還好意思說我,既然是你家小姐的繡帕,也是你沒收拾好,關我們什麼事?」
黃芪陰惻惻地一笑,「這繡帕是我家小姐三歲跟著夫人學女紅時繡的,因為興趣正濃,那次出門的時候就待在了身上,準備在路上沒事的時候繡兩針,結果回錦城的時候,繡帕就不在了,不是你偷了還能是誰!別給我說有的沒的,這繡帕不是我們帶出來的。」
所以,只能是你們帶在身上的。
黃芪的反應很快,幾句話就把過錯栽贓在湯圓身上,卻忘記了,她這番話前後矛盾。
繡帕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已經不重要了,反正上面繡的也不是自家小姐的名字,黃芪這麼不依不饒的,不過是為了給喬藴曦爭口氣罷了。
得意地沖湯圓仰著鼻子,「現在,把繡帕還給我。」
「爺。」湯圓朝顧瑾臻看去。
一直沒有反應的顧瑾臻終於抬起了眸子。
黃芪一個激靈,那是對上位者本能地懼怕。
「你肯定這繡帕是你家小姐的?」
「奴婢肯定,」怕歸怕,在大是大非前,黃芪是很有操守的,「奴婢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這繡帕是小姐第一次學女紅繡的,當時小姐還信誓旦旦地說要送給三小姐,為此,小姐出遠門的時候才帶在身上,就是想有空的時候繡幾針,原本還有個花樣,夫人怕小姐手拙,就把花樣改成了三小姐的閨名。小姐回來後,繡帕就找不著了,奴婢問了幾次,小姐也說不上來,奴婢只得幫小姐另選了禮物送給三小姐。」
「你倒是記得清楚。」意味不明的話。
黃芪大大方方地回道:「回顧公子,奴婢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那會兒奴婢剛到小姐身邊不久,作為最笨的那個,沒少被嬤嬤責罰,後來還是連翹對奴婢說,做下人的,只要伺候好主子,照顧好主子的衣食住行,知道主子的什麼東西在什麼地方,主子需要的時候能第一時間拿出來。哪怕是主子不稀罕、嫌棄的東西,也要收好,萬一主子什麼時候想起來了呢?就是主子不要的東西,也要記得主子是怎麼處理的,是退了,送人了,還是打賞了下人,都得記好了。」
說起連翹,黃芪有幾分落寞。
顧瑾臻深深看了黃芪一眼。
他知道黃芪沒有說謊,她說的那些,他讓人一查就能查出來。
只是不甘。
兩世都被他弄錯了。
接下來就是惶恐。
如果他錯了,那喬藴曦的死……
他不是好人。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手上的人命都數以萬計,可他殺的人,都是該死之人——邊疆的侵略者,暗處謀殺他的人,從沒有枉顧一個人的性命。
除了喬藴曦。
他怕的是,他不知該如何站在喬藴曦面前。
抱著僅存的一絲僥倖,他問道:「東院和北院是怎麼分的?」
他問得含糊,黃芪也是思考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顧公子是問喬家大院的分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