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條金魚。
攤主動作很快,在清油抹得鋥亮的白石板上手腕一抖,糖汁從勺子裡傾瀉而出,一條金魚轉眼就勾勒出來。
喬藴曦拿在手裡看了看,隨手遞給了金柏金。
金柏金嘿嘿一笑,「嘎嘣」一聲,咬掉了金魚的腦袋。
顧瑾臻眸色深邃了幾分,看向喬藴曦的目光依舊帶著笑。
再來。
喬藴曦動了動手指,再次撥動轉盤上的指針。
麻雀。
喬藴曦皺眉,接過攤主遞來的麻雀糖餅,想了想,遞給了鍾成霖。
鍾成霖誠惶誠恐,朝顧瑾臻看去。
在對方警告的眼神中,慢慢張嘴,一口咬掉麻雀的腦袋,嘎嘣嘎嘣地嚼著,仿佛吃的不是糖餅,而是山珍美味,挑釁得簡直不要太明顯。
這邊,兩人還打著眉眼官司,喬藴曦巴巴地看著轉盤,猶豫著要不要繼續。
顧瑾臻抿嘴笑了笑,不經意地抬手,左手托著右拳,放在小腹上。
終於,喬藴曦再次撥動了指針。
金龍!
啊哈!
轉到金龍了!
喬藴曦興奮地朝顧瑾臻看去,後者也是一臉驚喜。
在喬藴曦的催促下,師傅先用一大瓢糖做龍身,然後再一層一層地勾鱗,鰭,鬍鬚,尾巴。龍的雙眼部分是單獨的一片,用糖珠子做眼珠,然後連通眉毛垂直插在龍身上。
喬藴曦接過金龍,顯擺地沖顧瑾臻挑眉,咬下一根龍鬚,含在嘴裡,等糖漿融化,再慢慢咽下。
「好吃?」顧瑾臻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
「不好吃。」
先前還一臉享受的喬藴曦,果斷地搖頭,把金龍隨手遞給了他。
顧瑾臻捏著竹籤轉了轉,溫溫一笑,一口咬在龍爪上,細細嚼了嚼,咽下。
「見鬼了!」鍾成霖嘀咕了一句。
他知道喬藴曦對顧瑾臻很重要,沒想到居然重要到顧瑾臻可以為了喬藴曦改變口味。
很快,喬藴曦就嘗試了其他的美食,每次她的那一份,都有一半落入顧瑾臻的胃裡,因此,金柏金看向顧瑾臻的目光越來越陰沉,終於,在喬藴曦將手裡吃了兩勺的饊子豆花遞給顧瑾臻的時候,他忍不住了,強行插在兩人中間,理所當然地接了過去。
顧瑾臻緊眼。
喬藴曦挑眉。
喲,膽子大了!
仿佛為了印證喬藴曦的調侃,金柏金舀了兩勺豆花在嘴裡,沖顧瑾臻瞪眼。
「嘩啦!」
湯圓最是直接,拔出了長劍。
金柏金腳跟抖了兩下,倔強地站在喬藴曦身前。
顧瑾臻笑了,笑得極為諷刺。
金柏金也是囂張慣了的,「今兒本來是我約了喬喬,你不請自來就算了,還搶了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顧瑾臻危險地緊眼。
金柏金強勢地說道:「我和喬喬早就說好了,今兒這條街上的吃食,我們一人一半,你已經吃了我很多吃的了。」
顧瑾臻冷哼。
鍾成霖頭大地上前,拎著金柏金的脖子,把他拉回自己身邊,順手沖喬藴曦和顧瑾臻做了「請」的動作,示意兩人繼續。
「說吧,你想幹嘛?」隨著人流朝前走,喬藴曦低聲問道。
顧瑾臻腳步緩了緩,身後的湯圓立即頓住身體,隨即,被強行鉗制的沈嬤嬤和當歸等人,連帶著落在隊伍最後面的鐘成霖和金柏金等人,被強行延緩了動作。
沈嬤嬤看著喬藴曦的背影,冷靜地對當歸點了點頭。
喬藴曦和顧瑾臻漸行漸遠,兩人轉進巷子,走過一段潮濕的小路後,站在了河邊。
喬藴曦站在青石板上,安靜地看著水面。
顧瑾臻站在她身側靠後的位置,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側臉。
這段時間,他想了很多。
前世的自己,這輩子的自己。
——沒由來的膽怯,莫名其妙的怒火,不明所以的吃味,林林種種,似乎都和喬藴曦有關。
他還是沒想明白,可這不影響他對喬藴曦的情誼。
只是為了報恩嗎?
只是因為內疚、悔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