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來,林太醫雖然收了她為義女,卻並不曾將她像正經閨秀那樣養著。上山採藥、街巷行醫,飽經風霜。
按照他所知的時間,不難猜出她是在洛臨縣遇了洪災,然後才跟林正堂到了京城。林正堂所言「身世可憐、浮萍無依」竟是沒有絲毫誇張。
怪不得,她突然就懂了「悲歡離合總無情」這樣的字句。
慕容拓想到自己在她本就傷痕累累的人生里多劃了一道口子,心中愧憾著實難解。
林夕媛收了字,慕容拓努力平靜地問:「如今可有喜歡的詞?」
他這話叫別人聽了奇怪,字都寫成這樣,哪來的詞還。林夕媛卻是知道他意指當初自己提過的一則聽雨。
如今啊……林夕媛也不看他:「如今沒有心思讀,倒是想起有一詩用來形容世子挺貼切。」
雲敬之好奇:「我?」
「垂死病中驚坐起,笑問客從何處來。」
林夕媛念完,努力憋笑,抱著自己的東西走了。半晌在門外,聽到裡面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江子若笑得最是誇張,捂著肚子說,「好詩好詩!貼切地很!」
雲敬之笑嘆,真是個促狹的丫頭。不過意外的,讓他對於自己的情況放開了許多。
慕容拓笑得勉強,如此回答,便是不願回答了。她終究是不會原諒自己了。
晚上照舊查房的時候,雲敬之果然問起這詩:「怎的想起湊了這詩?」
「我又寫不出來,只好拼湊。」
「這倒是其次,詩被你湊得,好似我如詐屍一般,笑過總覺得細思恐極。」
「要的就是這效果。我還沒背但使龍城飛將在,一枝紅杏出牆來呢。」
雲敬之敗下陣來,身為一個讀書多年的人,第一回知道原來詩是這麼用的。
到了七月中,京城高邸之間,一則消息振奮了不少人心。
小產後六年不曾有孕的驃騎將軍夫人,竟然有喜了!而且是在那個充滿戲劇色彩的林氏那裡看好的!
原本眾人都以為她能救活世子爺,不過是撿了羅佑的便宜,現在看來,是有幾分真手段的。
別說旁人,就是雲夫人聽到孫夫人登門來謝,也是有幾分意外的。那時候聽兒媳說來毫無把握,她自己也是沒抱什麼期待,沒想到竟然真有了。
孫夫人一確診,就備了厚禮來侯府感謝。除了致謝,少不得又多問一些注意事項。
林夕媛也沒想到竟然真的被自己撞上了,於是笑道:「真是恭喜夫人了。夫人好不容易有孕,這頭三個月還是要多休息。將軍那邊的藥已經可以停了,夫人卻要堅持用,對你腹中胎兒有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