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每晚入睡前,我会闭着眼睛想象那个群山环绕的寨子,想象那些木制的吊脚楼、每家每户门前都晾着一大片草药,想象自己走在山路上的样子……想着想着,我又嗅到了淡淡的草药香气,现在我懂了,这不是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散发出来的,这是我记忆里的味道。
天已经很凉了,我依然不想取下蚊帐,那如同附着魔法的结界,一旦钻进帐子,一切都是我的了。我没有把这些事告诉外婆或者爸爸妈妈,尽管他们欺骗过或者说一直欺骗着我,他们甚至告诉我,老祖祖是在我十岁那年病逝的,而今我知道了他们在说谎,但我从没打算去质问他们。我跟他们,全没什么好说的。
我也无数次试着回忆那时的情景,可惜没有结果,就连一个微小的片段也记不起来。但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我跟班上的同学总是格格不入,像迫降到地球的外星人;为什么没有经过专门的锻炼,我却拥有惊人的力气和耐力;为什么我会莫名地讲出一些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知识……有时我会想到自己的老祖祖,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应该快一百岁了,她也会跟随那些且兰遗民一起迁移,再到某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定居下来。我忽然有点怨恨她,她为什么要让外婆他们把我带走?为什么不将我留下来?如果我仍生活在那个巫术横行的寨子里,是不是就能过上不一样的生活?是不是更容易实现我对生活的想象?
到了第四天,突然回温了。清晨站在阳台上洗漱时,阳光抚触着我的脸,暖融融的,让我感觉很烦躁。我喜欢夜晚,或者是那种凉飕飕但不寒冷、看不到太阳的白天。
想到今天刘迎菲应该回来了,那个长久以来缠绕着我们的谜团也许就要解开,又或者,我心中的隐忧将会得到证实。想到这儿,我不由得有些惴惴起来。太阳很大,我想了想,穿了件低胸露背的蝙蝠衫,戴了白银的项链和手镯,搭配银色的高跟鞋——一般的女孩子大概只在情绪低落时没精神打扮自己,我刚好相反,平时总是不修边幅,心情不好的日子才会穿上漂亮衣服,可以让自己振奋一点。
走进教室时,这身违反校规的打扮让班主任拧紧了眉头,不过他从来不会对成绩好的学生认真生气,瞪了我一眼作罢。整个上午,授课老师都在为半期考试划重点、拟定复习大纲、讲解习题。而我只是机械地抄着老师写在黑板上的东西,一个字也没有印到大脑里。我的腿在课桌下不易觉察地颤抖着,说不清自己内心是紧张还是兴奋,抑或两者都有吧。
中午放学难得地提前了十分钟。我正要离开教室,陈欣然满脸忧色地走了过来,看看我,又看看后面的姚琨,摇着头说:“还是没有宋奇志的消息。警察彻底搜索了后山,而且……在那里找到一具男尸,但不是他。”
姚琨强笑了下:“那是好事啊,说明宋奇志没有出事。我想他在外面一段时间,就会觉得还是学校好,就会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