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我自嘲地笑笑,睁开眼睛看了下手表。夜光的表盘上,指针已经指向五点。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得起床了,可我怎么也睡不着,总是不自觉地回想那个梦,然后,身体就会微微战栗。与我以往的梦截然不同,那个梦里,所有细节都清清楚楚,我甚至记得那个一袭黑袍、戴着面具的人经过我身边、对我伸出手时,他袖口镶的一圈黑亮的羽毛簌簌抖动,那一霎,我看出他的袍子并非纯黑,而是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纹理,月光里隐隐光华闪动。
那是什么地方?那两个人究竟是谁?那个苍老的妇人在做什么?他们的谈话里那个里被“诅咒”的对象又是谁?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在梦里似乎全知道,这会儿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我紧紧闭着眼睛,再次回味梦里的感觉。突然,像是一道闪电照亮了我封存已久的记忆,又立刻黯去,但答案已经在脑海中浮现:那是在月坡寨通往祭台的山路上。走在我身前的那个矮小、只能看到背影的老妇人是我的老祖祖。我们是趁黑夜出来采“幽灵草”的——那是一种长在山壁上、会在夜里发出惨白光线的草药。而戴面具的老者,是寨子里的巫医,也就是刘迎菲的师父,他口中的“她”,当然就是背弃了诺言逃走的徒弟。那一切是梦,又不是梦,是一段真实过往在梦境里的重现。
“那应该是刘红琴的姐姐刚离开寨子的时候,”我喃喃低语着,翻了个身,面向墙壁继续思索:“我怎么突然想起那一幕?难道是预感……刘迎菲会出事?她真的被诅咒了,活不过二十五岁?不,太荒谬了,即使最近发生了太多离奇的事,但……蛊虽然诡异,毕竟有实物支撑,而诅咒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清晨闹钟将我惊醒时,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我半闭着眼下床洗漱。天气依然很暖和,我机械地穿好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冲了一大杯咖啡喝下去,却还是感觉头脑麻木、昏昏欲睡。
我走进教室,大半同学已经到了,静静坐在各自的位子上看书,只有眼珠子不时转动一下。我想起刘迎菲的推断,觉得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那么诡秘、阴森,禁不住又是一阵战栗。放下书包,我翻出所有要交的作业摊在桌面上,然后枕着自己的手臂假寐起来。
迷迷糊糊间,我感到有人在身边晃动。“是课代表在收作业吧,”我这样想着,没有动弹。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感觉上已经好几分钟了,那个人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一种怪异的感受逐渐升起,而且愈演愈烈,我本能地觉出什么地方不妥。我猛地张开眼睛,坐直了身体,刚好看见姚琨的手从我书包里抽出来。此刻,他正坐在十三的座位上,张大了嘴,直勾勾瞪着我,但只有那么一两秒,他随即恢复了自然的神态,笑着说:“你醒了啊。我想看下你的《化学同步练习》,有道题不会做,见你睡着了我就自己动手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