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其實你早就發現我的身份了,從我和鍾毓初次的拜訪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對不對。”
他捋著鬍鬚仰面大笑,緊接著一聲輕嘆,
“你把你師父想的神通廣大了,我又不是靈犀,極往知來。不過我在見過你以後,確實心懷疑慮,因為當初山火蔓延,等到我帶人尋過去的時候,那個木屋早已……唉……你和你母親眉眼間很相似,所以我猜想你可能倖存。之後我讓薛飛查了你在連家這些年的境遇,果然發現其中的蹊蹺。之後發覺你在秦大夫人生辰宴前,讓你身邊的丫鬟去找過靈犀,當時靈犀想推脫一場卜算,找了個理由來了昌南。離開之前吩咐了言軒(薛飛字),關鍵時候伸出援手。”
難怪薛飛當初會出手,我記得師父口中的靈犀,正是德化林苑的茶園主人,葉孔陽。
我隱約的記憶中,師父曾帶我去過林苑,只記得那裡常年飄香,安逸自得。我經常在迴廊後面的鞦韆上做風車,涼風划過風鈴的清脆和著鳥鳴。
“其實這次主要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問你……我知道當初是連乾之刻意將我擄走,想用我威脅父親,可是我並不記得是何緣由。若真是因為眼紅,也不至如此狠心,我實在不解。”
他轉過身,左手背在身後,不知何時他的兩鬢竟變得霜白。
“是啊,為何至此,說到底,不過是貪功求名,利慾薰心。他之所以會孤注一擲,鋌而走險,是因為陸離當年的師父,曾留下自己畢生的制瓷之法,其中一部分在陸離手上……”師父盯著瑾瑜,“另外一部分,在你父親手上。”
“我爹?”
師父重新落座,示意瑾瑜一同入座。
“當年,陸離和延卿師出同門,都是連乾之父親連老師傅青衣窯門下弟子。陸離家中遭遇劫難,皆喪生於一場瘟疫,只有他倖存。當年連秉懷將他帶回照宣堂,其實陸離這個人,從前性子執拗的很,本來連秉懷覺得他天資算不上過人。可是陸離跟著他,朝夕苦練,寒暑不輟,他覺得陸離有韌勁兒,就收了他做門徒。誰知後來經過自己的堅持,制出了象牙白釉,雖說我對這些不甚了解,但也知道這白釉的珍貴。我住在德化的時候,最喜歡去靈犀的林苑喝茶,後來見到他那兒的茶具精巧,聽說是照宣堂的一位弟子所塑。機緣巧合,也就和陸離相識……”
斐然端了茶點上來,手上還拿著青瓷茶葉罐和大腹紫砂壺。干茶投進去,將方才稍作晾置的沸水沖之,不久遍聞到醇厚的香氣,宛若空谷幽蘭。
“色香幽細比蘭花……可惜了,不是新鮮的,好在斐然細緻,不然這廬山雲霧早就被我擱置了。”他邊說邊諷笑著搖頭,“你爹這個人,木訥的很,每天就是窩在青衣研究制瓷,我當初還想著,這哪家的姑娘會願意嫁給他這麼個木頭。沒想到,他竟然會娶到你娘那麼慧心巧思的美貌女子。當初我就聽說,連乾之對你娘有些心思,可是造化弄人,你娘和陸離一見傾心,兩人順理成章的結了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