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
古蕭搖著頭說道,“恪表哥說要去邊關從軍,要是去了邊關,就得好幾年回不來。”
李小暖垂著眼帘,眼珠微微轉了轉,笑著問道:“昨天家裡接欽差,有什麼好玩的事沒有?”
古蕭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接欽差最沒有意思了,就是跪著,還得直挺挺的跪著,然後磕頭,三磕九拜,不磕頭的時候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大聲出氣,反正最沒有意思,沒有好玩的事。”
“那今天早上呢?今天早上給你恪表哥和周大哥送行,有什麼好玩的事沒有?”
古蕭想了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看著李小暖笑著說道:“就一件事,也不知道算不算好玩的事,今天早上恪表哥突然跟老祖宗討了紅福說要帶回京城給老太妃討個口彩去。”
李小暖慢慢睜大了眼睛,緊盯著古蕭問道:“那你恪表哥看到紅福,怎麼說的?”
古蕭怔了怔,搖著頭笑了起來,“恪表哥說,討了紅福去,不過是因了她名字吉利,討個鴻福齊天的口彩,老祖宗讓周嬤嬤帶紅福過來給恪表哥磕個頭,恪表哥都說不用了,老祖宗就吩咐周嬤嬤帶紅福出去jiāo給汝南王府的平安大管事了,老祖宗還jiāo待恪表哥,說紅福是個憨的,路上要他多照應著些。”
李小暖飛快的眨了幾下眼睛,緊緊抿著嘴呆了片刻,突然大笑著,一頭倒在了榻上,笑得在榻上滾來滾去。
李小暖很快就康健起來,又象往常一樣,開始和古蕭一起上早學去了。
又到了酷熱的七月,李小暖每天面對著衣履齊整,紋絲不亂,連襪子上的紐子也扣得緊緊的王夫子,心裡的擔憂越來越重。
王夫子為人耿直方正,可也刻板無比,古蕭本就是個老實木訥的xing子,這幾年跟著王夫子,越來越迂腐起來,言必稱聖人,若是真學得象這王夫子一樣,自以為耿直方正著油鹽不進,日後可就算是廢了。
李小暖端坐在桌子後面,一邊側耳聽著王夫子給古蕭講書,一邊慢慢寫著字。
得找個機會,探探李老夫人的意思。
下午,李小暖和古蕭坐在松風院檐廊下chuī著穿堂風,一人拿著本書看著。
冬末用淺口碟子裝著洗gān淨的冰湃葡萄,放到了李小暖和古蕭面前的矮几上,李小暖忙放下書,掂起顆葡萄扔到了嘴裡,古蕭也放下書,和李小暖一起吃了起來。
李小暖一邊吃葡萄,一邊歪頭看著他,想了想,笑盈盈的說道:“古蕭,我覺得夫子今天說的那句話,有些不通。”
古蕭吃驚的看著李小暖,“暖暖,夫子說的怎麼會不通呢?”
李小暖不屑的瞥了古蕭一眼,嘟了嘟嘴說道:“難道夫子說的都是對的?”
古蕭怔了怔,李小暖一邊吃著葡萄,一邊歪著頭看著他,接著說道:“夫子說的那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冰生於水而寒於水,這話不通”
古蕭怔怔的睜大眼睛看著李小暖,李小暖看著他,笑盈盈的接著說道:
“青就是藍,藍就是青,一樣的顏色,怎麼能說誰勝於誰呢?冰也是水,水也是冰,都是一樣的東西,若是照這樣比喻,那酒是用稻子釀出來的,那就能說酒醇於稻了?今天那碟蜜汁火方是殺了活豬,用豬腿做出來的,那就能說蜜汁火方美味於活豬了?”
古蕭睜大眼睛,目瞪口呆的看著李小暖,半晌才反應過來,“暖暖,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冰生於水而寒於水,這話是聖人說的,你怎麼能這麼亂比方呢?聖人的話怎麼會錯呢?”
“那你倒是說說,我說的哪裡不對了?”
古蕭張了張嘴,抬手撓著頭,半天也沒想出說辭來,只固執的說道:“暖暖,你不能這樣亂說,聖人說的話,肯定不用錯的夫子說了,聖人先賢之言,是立身做事之本,聖人說……”
“為什麼聖人說的都是對的?聖人難道不是人嗎?‘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不也是聖人說過的話嗎?聖人是人,是人就要犯錯,那聖人說的話怎麼能字字都對呢?”
李小暖盯著古蕭,一迭連聲的問道,古蕭呆怔怔的看著李小暖,半天也答不出話來,想了想,看著李小暖,耐心的說道:“暖暖,聖人的話,怎麼會不對呢?夫子也說了……”
李小暖用力搖著頭,伸手止住了古蕭的話,滿臉堅持的看著古蕭說道:“你不能只跟我說:聖人就是對的,聖人怎麼會錯呢?光這兩句話不行你得講道理跟我聽啊,你得要說服我,為什麼聖人的話就一定是對的?為什麼夫子說的就是對的?我可是跟你講道理的。”
古蕭兩隻手一起撓著頭,苦惱起來,李小暖眯著眼睛看著他,生起氣來,嘟著嘴說道:“古蕭,你要是說不出個道理來,晚上咱們就找老祖宗評理去。要是老祖宗說我有道理,你以後就不能再說聖人說的就是對的。”
古蕭急忙點著頭,李小暖眯著眼睛笑了起來。
晚上,周夫人受了暑熱,在澄心院靜養,沒再到瑞萱堂侍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