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家一時熱鬧非凡起來,與古家但凡有點往來的,都備了厚厚的賀禮登門或不登門的恭喜道賀,沒有往來的,也輾轉幾個來回,仔細尋找出那麼一星半點的關係,扯出些牽連來,往古家送著禮,擠過來道聲賀。
周夫人從早到晚,腳不連地,沒半分閒空兒,忙得容光煥發。
古蕭只覺得暈暈乎乎的,過了好幾天也沒明白過來,怎麼突然就成了隨雲先生的弟子。
李老夫人長長的舒了口氣,半夜裡在院子裡上了香,喃喃的和兒子說了半天話。
隨雲先生雖說從未入仕,可唐家是元徽朝源遠流長的名門大族之一,唐家子弟中,出仕為官者極多,隨雲先生的四個弟子中,最小的程恪,不提這汝南王世子的身份,就是單說人,前些年在邊關,一場場戰事打下來,也以狡猾狠辣、料敵jīng准而薄有名氣,算起來,四個弟子,如今個個都是名動天下的大人物。
隨雲先生的護短,也和他的學問才華一樣出名。
臘月初三日,古雲姍順利生下了金家長房長孫,金家遣了管事,換馬不換人,一路飛奔,隔天就將喜信報進了古府,周夫人接了信,雙手合什念著佛,一時不知道怎麼高興才好。
景王府後園水閣里,火地龍烘得閣子裡溫暖如chūn,閣子窗戶大開著,周景然皺著眉頭,懶洋洋的躺在搖椅上,端著杯溫熱的女兒紅,有一口沒一口的慢慢喝著,出神的看著窗外飄搖的雪花,程恪躺在周景然旁邊的搖椅上,腳高高的翹在旁邊的高几上,雙手搭在腹部,閉目養著神。
第一百一十五章:找死
周景然喝完了杯子裡的酒,將杯子舉著眼前,眯著眼睛看著手裡通體透亮的定窯杯子,突然bào跳起來,將杯子狠狠的扔到了窗外,“混帳混,帳東西!”
程恪睜開眼睛,斜睇著周景然,打了個呵欠說道:“這一會兒功夫,你都摔了七八個杯子了,你若真是不想去,進宮找皇上說一聲不就行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周景然頹然的倒在搖椅上,往後仰著,長長的嘆著氣,衝著程恪的方向點著手指說道:“你也是個混帳東西,淨說混帳話!”
程恪重又閉上眼睛,半晌,才慢吞吞的說道:“我跟你說過,這幾年裡頭,咱們跟誠王,大大小小結了那麼多梁子,誠王若能不計較,自然也不會計較你是接了那個摺子,還是沒接,若計較,你就接了摺子跑這麼一趟,以往那些事就能因為這趟就了了?”
周景然緊緊抿著嘴,轉頭看著程恪,悶悶的說道:“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你也知道,那摺子,背後是二哥,我若不去,說不定他還留著什麼後手,大哥回來了,指不定又要生出什麼別的事來,咱們也不過就是辛苦些,跑上這麼一趟,只要別再生事,也算值了。”
“你既然能這樣想得開,那還摔那些杯子做什麼?你可別象上回那樣,說是去低頭陪禮的,結果把人家正堂給砸了。”
周景然惱怒的轉頭看著程恪,“那是你砸的!”
程恪也不理他,自顧自懶懶的說道:“這樣的天,我是一點也不想往外頭跑,這趟差使,我跟你說,你就是不去,也壞不到哪裡去,去,也好不到哪裡去,反正就是這樣了,姚家那親事,誠王那樣給咱們沒臉,咱們已經忍了,這門親事,他要,我讓給他就是。”
程恪揮著手,大度的說道,周景然眯著眼睛,斜斜的瞄著程恪,“我告訴你,你打的那主意,不管用沒有姚國公家大小姐,還有趙國公、錢侯爺、孫王爺、李丞相家小姐,要真是再說別家,你再想挑姚家大小姐那樣的好xing子,可就難了,你可想清楚了。”
“你不是說妻弱妾qiáng,不利於家門?換個qiáng的,不是正好。”
程恪擰著眉頭,悶悶的說道,周景然被他堵得重重的“哼”了一聲,“我可是為了你好。”
程恪渾身yīn郁著往後仰去,周景然憂慮的看著他,嘆了口氣說道:“出去一趟也沒什麼不好,你看看你,天天就這麼悶著,這也提不起勁,那也沒心思,老這麼著也不成,這趟出去就當是散散心了,一路上打打獵,看看景,也好把你身上這悶氣散掉些。”
程恪上身抬起來些,瞪著周景然,半晌才說出話來,“二十天裡,咱們要來回奔波三千多里,還打獵?還看景?你?不把你骨頭顛散就算好的了!”
周景然臉色yīn沉了下來,站起來,走到窗前,眯著眼睛看著窗外紛飛的雪花,程恪也從搖椅上站了起來,踱到周景然身旁,默然看著窗外的雪花。
半晌,周景然才轉過頭,看著程恪,低聲說道:“往年裡,要是有這樣的摺子,父親必定是留中不發,今年……”
程恪垂著眼皮,沒有接話,周景然低低的嘆著氣,程恪轉過頭,看著周景然,低聲說道:“父親讓我把千月帶上,讓我和千月片刻不能離你左右。”
周景然猛然轉過身來,眼神瞬間鋒利起來,程恪目光凝重的看著他,低低的接著說道:“父親說,我在明,千月在暗,縱有些見不得的人的yīn暗伎倆,他也能放心多了。”
程恪看著周景然,頓了頓,垂著眼皮,聲音有些含糊的說道:“你我都大了,父母總有放手的時候。”
周景然眼神茫然著傷感起來,緩緩轉過身,背著手看著窗外零亂不已的飄雪,半晌,垂著頭坐回到搖椅上,取了只杯子,又倒了杯酒,慢慢喝了一口。
程恪也坐回到搖椅上,倒了杯酒,沖周景然舉了舉杯子,一飲而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