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的睫毛顫了一下,她一時怔愣在那兒,望著眼前這個少年時,她有些恍惚。
而少年罕見地露出一抹笑容,忽然伸手將傘柄塞進她的手裡,又伸手接了她手裡的那隻燈籠,之後就繞過她,往更加濃深的夜色里走。
逐星立在原地,怔怔地望著少年清瘦的背影。
眼眶微熱的瞬間,他的身影漸漸在她的視線里便得有些模糊不清。
那一瞬,
他忽然回頭。
逐星只看得清他手裡提著的那盞燈里散發出來的昏黃的光。
如同即將隕滅的螢火。
「逐星,回來罷。」
少年乾淨的嗓音傳來,好似一聲溫柔無奈的輕嘆。
他說,「我在等你。」
轉瞬之間,他的身影連同著忽然被寒風吹熄的燈火,一同在這樣無邊寂靜的黑夜裡,再也不見。
就好像她從未遇見過這個少年。
也從未將自己手裡的那盞燈,交到他手裡。
可她抬眼,卻又瞧見了遮住自己頭頂的這把紙傘。
「我在等你。」
這樣一句溫柔的低語,好似還在她的耳畔迴響。
逐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
眼淚好像從方才就忍不住地掉。
她分明察覺到,自己好像遺忘了一些重要的東西。
可她翻遍記憶,卻又覺得自己的過去全都那樣清晰地停留在她的腦海里,好似真的沒有任何異樣。
夜風吹得她的衣袖翻飛,她握著傘柄的那隻手已經僵冷得不剩多少知覺,她忽然揪緊了自己的衣襟,指節泛白。
此時的逐星,並不知道,那個方才從她的視線里消失的十二歲的少年慕攸,在走過那條長長的鵝卵石小徑,穿過月洞門時,正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穿得很奇怪,白衫黑褲,短髮烏濃。
而他的面容,幾乎與慕攸如出一轍,卻又比慕攸多了幾多歲月雕琢過的成熟,輪廓少了稚嫩,更添深邃。
而他立在那兒,身姿頎長,竟比慕攸要高上許多。
他們相對而立,四目相對時,周遭顯得尤其安靜。
相比於慕雲殊眼中的驚異來說,慕攸卻要顯得尤其淡然。
像是跨越了兩個時空的兩個「我」,在這個連接著夢境與現實的地方,驟然相遇。
「你……是誰?」
慕雲殊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容貌幾乎與他一般無二的少年,開口時,嗓音竟莫名有些發乾。
少年慕攸聞言時,卻沒有立即答他,而是低眼瞧了一眼自己手裡提著的那盞已經熄滅多時的燈籠,忽然抿唇笑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麼人,這個從來安靜的少年終於顯露出害羞靦腆的一面。
他再抬眼看嚮慕雲殊時,那雙眼睛裡仍然帶著幾分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