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曦分明感覺到雨墨手一抖,木梳已卡在自己發間扯著頭發生痛。她吸了口氣,見李景隆臉色一變,已步入房中:“怎麼了?”
“傷口有點疼。”錦曦按下心中疑慮,含笑著解釋,“多謝李兄救命之恩,錦曦應無大礙了。”
雨墨福了一福,輕聲道:“雨墨告退。”
李景隆慢慢走到chuáng邊,端起藥碗溫柔地勸道:“把藥喝了,會好得快些。”
錦曦輕皺了下眉,接過藥碗一飲而盡。“李兄,在救錦曦之時可見到錦曦身邊之人?”
李景隆故作驚詫的瞪大眼:“還有人麼?我這就吩咐下去,好好找找。”
錦曦見狀不覺嘆氣,她暗運內力,覺得沒有大礙就要下chuáng。
李景隆伸手阻止她:“錦曦不用著急,再養上幾日再說。”
“我有急事在身,不能耽擱。”
“你現在傷還未好,也不宜出行,有何事,景隆自當效力。”李景隆淡淡地說道。
“府中同行侍女被擄,錦曦著急想探聽她的消息。”錦曦暗自盤算,朱棣遇刺茲事體大,不宜宣揚,不管他是否平安,自己心中還是珍貝更為重要。便隨口編了個謊言告訴李景隆自己與侍女同行,結果遇到賊人,那人武功高qiáng,she傷了自己還擄走了珍貝。
李景隆鬆了口氣,目光看向錦曦,心又跳了起來。聽錦曦這般解釋,他就明白她不yù張揚朱棣遇襲一事,她的侍女被擄又的確屬實。
李景隆嘴邊掠起一抹笑容,眼前這個女子遇事不慌不忙,說話真真假假,她一如當日效外比箭時給他的印象,心機不淺。
想起錦曦還蘭斷qíng,拼死護著朱棣,他心裡的火騰的就升了起來。
他生怕燕王立她為妃,著急請人上門提親,被徐輝祖斷然拒絕。想起太子看錦曦的眼神,李景隆明白朱標在徐輝祖的鼓chuī下看上了錦曦。他不惜用落影去轉移開太子視線。在這時魏國公讓錦曦去鳳陽,徐達的心意已明明白白。魏國公想把她許給燕王,徐輝祖斷然拒婚想讓錦曦嫁給太子,錦曦無論如何都不會是他的。
想到此處,李景隆心中一痛,凝視著錦曦緩緩開口道:“錦曦,我捨不得別人rǔ你半點,滅了玉棠chūn。你夜入蘭園不外是想知道誰救了你,自從知道謝非蘭便是徐錦曦,你可知道我日日去你府中看你,看你在園中讀書,在繡樓繡花,我看著你一顰一笑已把你刻在心上。燕王壽宴,你可知道聽說皇后與朱棣不喜歡你,我心中有多高興麼?我第二天就請媒人去提親,錦曦,為什麼,為什麼要拒絕我?”
錦曦低下頭來,與李景隆相識至今的qíng景歷歷在目,他護著她,對她好,她不是沒有動過心。嘴裡泛出苦澀,她低頭輕聲道:“我本以為你不是那樣的人,多qíng公子只是你現與世人的外表,可是……你並非真的只是空留了個外表,不是麼?”
“你在吃落影的醋麼?”
錦曦抬起頭,雙眸清亮,神色堅定異常:“當時我便說過,你以後想說,就不必再說了。我豈會與一株蘭花爭風吃醋。”
雨墨喜滋滋的qíng不自禁泄露了蘭花的秘密。錦曦感激李景隆用落影轉移開太子視線,此時卻突然明白了,落影是李景隆的人,是他的一步棋!他可以不動聲色滅了玉棠chūn,說是為她,又怎麼不是在為落影當花魁掃清障礙?
他送落影給太子,是解她的圍還是接近太子?錦曦越想疑惑越多,靈台越發清明。如果說當日李景隆的溫柔與送蘭的深qíng讓她青澀的心有了心動的感覺,就算雨墨無意透露蘭之秘密時她也覺得心動。然而轉眼之間,錦曦的心便墜入了谷底,李景隆越發琢磨不透。
她對他的感覺,有甜蜜心動也有恐懼和害怕。
“錦曦並未許諾過公子什麼。”她慢慢的開口道。
李景隆望著錦曦,她膚如青瓷,眉若修羽,垂眸時兩排鳳翎似的黑睫,微翹的鼻子,淺粉色的雙唇,他突然想起藏身樹上見到她的如瀑長發。一衝動走到chuáng邊,抬手便拂散了剛梳好的髮髻,黑髮傾泄了滿肩。
錦曦微張著嘴吃驚他的舉動。
他猛地站起,眼中露出傷痛之色。他連她都可以殺,他本以為他的心已硬逾鐵石,可是見她跳下山崖卻為她心急,為她心疼,為她生恨。李景隆痴痴地看著她,俊臉板著,雙瞳顏色漸深,像兩粒晶石閃爍著憂傷的光。他一字一句地說:“既然無意,景隆也不願勉qiáng,再養幾日,我便送你離開。”
李景隆走後,錦曦才感覺房間內壓力一松,她抬起頭,目光觸及那盆素翠紅輪蓮瓣蘭,想起雨墨所說已命名為非蘭,又嘆了口氣,說不出是喜是憂,是酸是甜。
難解蘭意孤鴻影(三)
再過得些日子,船行進淮河。錦曦傷勢漸漸地好了。也不知道李景隆用了什麼秘方,右肩處只留淡淡的紅痕。
雨墨再來侍候她,已變得沉默,服侍完她便告退,再不多說一句。錦曦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也不再多問。
偶爾步出船艙再遇到李景隆,他淡淡地問問錦曦傷勢如何,再不談別的。
船不大,處處布置jīng巧,錦曦閒來無事,時常四處走動。李景隆也沒告訴她哪兒能去哪兒不能去。錦曦閒步便進了書房想找兩冊書消遣。
她翻著書聽到艙外有腳步聲朝書房走來。便站了起來想打個招呼,突聽到兩人一前一後走至艙門前正說著:“燕十一擄走一女子,據說是魏國公府千金……”
錦曦一驚,自然地隱在了幃幔後面。
艙門被推開,進來兩人,一人道:“公子,接下來要怎麼做?”
李景隆想了想道:“消息可屬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