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錦曦第一次看到朱棣真心誠意的笑臉,狹長的鳳眼笑眯成了fèng,斜飛入鬢的劍眉往上揚起,他開懷大笑著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錦曦想起他擄走珍貝還能笑得這麼張揚,突然就覺得脖子有點冷。借著船身滑過,她順勢低下了頭。
朱棣身著白底繡五爪行龍袍外披同質罩衣,金冠扣頂,袖袍被風chuī得鼓了,威嚴之氣畢露。他坐在華蓋下的椅子上喝茶,兩列燕衛紅黑朴服箭衣,威風凜凜立在他身後。
李景隆與錦曦上了船,上前正yù行禮,被朱棣一把拉住:“不必多禮啦!能與故人相逢,本王很高興,”鳳目從非蘭身上意味深長的掠過,笑道:“景隆,你怎麼也往鳳陽去啊?真是巧!”
李景隆笑嘻嘻地說:“王爺,景隆打算去鳳陽名山尋找珍品蘭花,沒想到竟意外在河中救起了非蘭。聽說王爺前往鳳陽巡視災qíng,就趕了上來。”
“非蘭的傷可好了?”朱棣含笑朝錦曦走了一步,伸手就去拍錦曦的肩。
李景隆此時也似無意的跨前一步,拱手擋在了錦曦面前:“王爺,非蘭聽說殿下救回了他的表妹,心急的一個勁兒催促景隆趕上王爺的船隊。”
錦曦趕緊接過話頭:“多謝王爺,非蘭一顆心總終落到了實處。對了,燕七大哥呢?”她始終掛念著護她跳崖逃生的燕七。
朱棣笑容不改:“非蘭,見到你本王真的很高興,徐小姐現在中都皇城,不日就可相聚,燕七另有林事在身,不在船上。這一路行來,風景是好,卻少了朋友。走,景隆,今晚咱們三人好好聚聚。”
說著,他一手拉著李景隆,一手拉住錦曦。大笑著朝艙中走去。
李景隆面色不變,邊走邊說笑話,眼神有意無意地瞟過朱棣拉著錦曦的手上。錦曦瞧著分明臉一紅,卻沒法掙脫。只能安慰自己,現在是男子,這也不算失禮。
朱棣一邊說笑心思轉過千百回。燕七死了,謝非蘭被突然要去鳳陽名山尋珍品蘭花的李景隆救了,救她的時候卻沒看到燕七,這中間又發生了多少事qíng呢?
他一手一個,只覺謝非蘭的手溫綿嫩滑,手骨奇小,與李景隆儼然有別。不經意的側頭望過,謝非蘭又無耳孔,再看腳下,絕無纏足跡像,難道他真是男生女像?但那隻手握在掌心綿若無骨,感覺極為舒服,朱棣心中一動,手握得更緊。直行到艙房門口放開了李景隆卻是牽著錦曦的手入席。
錦曦擺脫不得,心想,要是被朱棣看出來是女兒身倒真是麻煩了,怎麼得了。
席間三人坐定,仍是朱棣居中,李景隆與錦曦左右添陪末座。
朱棣笑道:“景隆,本王救了你的心上人,你拿什麼來謝我?”
錦曦一愣,想起李景隆上門求親之事,一下子變得極不自然。
朱棣看在眼裡,便作恍然大悟狀:“原來非蘭年紀雖小,對你家表妹已心存愛慕,呵呵,景隆,不是我說你,你雖自命風流,人才卻不及非蘭了。我若是徐家千金,自然也是傾心非蘭的。哈哈!”
李景隆於是誇張地嘆了口氣說:“非蘭與表妹qíng真意切,做哥哥的怎麼也不能奪人所愛,對了非蘭,魏國公同意把女兒嫁你嗎?”
“叔父早已默許,這才容得非蘭護送表妹回鳳陽。多謝李大哥成人之美!”錦曦順竿而上。裝男人裝到底,把所有的退路先堵死完。
“非蘭,你那表妹,還是不娶為好,蠻橫不知禮數,上次一見,本王差點被熏暈過去。你現在年紀尚幼,再過兩年,本王另為你尋覓溫柔佳人便是。”
“王爺的美意非蘭心領了,自幼非蘭就發誓非表妹不娶。”
錦曦說得鄭重無比,李景隆心裡好笑,端著酒勸道:“殿下莫要小看了非蘭,景隆救起她之後,府中侍女雨墨日衣看護,非蘭已決定收了雨墨為侍妾。哈哈,到了中都,少不得先叨擾非蘭一杯喜酒!”
朱棣一怔,見錦曦連耳根都紅了,更是玉面生俏。他暗想,莫非真是自己多疑?大笑道:“如此先賀喜非蘭了,本王先gān為敬。”
錦曦端起酒碗,感激地看了李景隆一眼,也一飲而盡,心中卻尋思起李景隆把雨墨送到她身邊的用意。
“對了,王爺,此去鳳陽巡視,一路可有收穫?”
“哈哈,路途風景無限,卻是在應天見不著的,心qíng愉快之極,又得景隆與非蘭作陪,想必一路更不會寂寞。父皇生辰之時答允讓我出來遊玩。找了個巡視災qíng的名頭遂了我的願而已。呆在應天府也太悶了。賑災有太子殿下親力親為,還能出什麼亂子。”朱棣不置可否的說道,擺出一副遊山玩水的模樣。
李景隆也笑著說:“是啊,皇上收伏天下,對鳳陽最是顧念,年前修了皇城定為中都,這淮河決堤,皇上心中自然也是掛念的,不然也不會讓太子殿子親領賑災了。”
“太子殿下做事歷來穩妥,我不過就是藉機遊玩。四海昇平,國庫充盈,小小水患咱大明朝還沒放在眼底。來,喝酒!”朱棣笑著勸酒,不再談巡視災qíng的公務。
李景隆當然也不再提。端酒慢慢飲下道:“王爺這麼開心,想必此行一定愉快。”
“呵呵,那是當然,”朱棣滿臉喜色。他一語至此,再不多言,又端著酒罈勸酒。
李景隆想起燕七死了,朱棣卻道他外出辦事,譏諷的笑容從嘴邊似有似無的閃過,朱棣,你也有露破綻的時候麼?他神qíng變得更為愉快。也跟著起鬨喝酒。
他二人均是海量,錦曦酒力平平,不多時已覺得頭暈腦漲,便道:“王爺,李大哥,非蘭不勝酒力,先行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