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轉了多少處宮室,終於到了坤寧宮外。等了片刻,一個太監尖聲傳報導:“徐錦曦覲見!”
錦曦心裡馬上緊張起來,輕抬腳步以小碎步移進殿內,不敢抬頭,跪伏著行禮:“錦曦見過皇后娘娘。”
馬皇后端坐殿內,只覺一抹青影輕飄飄地移進殿內,聽到清脆的一聲,便忍不住笑了:“起來吧!”
“謝娘娘!”錦曦磕了個頭便要站起,馬上想起腳上栓的繩子。偷眼望了望皇后,雙手用勁一撐,大袖衫蓋住了身體,不動聲色的站了起來。
屏風後的朱棣看到這動作“撲”的一聲便笑了,趕緊掩住嘴。馬皇后聽到後面的聲音清了清嗓子掩飾道:“過來,讓哀家瞧瞧。”
錦曦低著頭慢慢走近。
朱棣為錦曦剛才那個用力直直的跳起的動作惹得發笑,憋得險成內傷。他搞不明白錦曦為何要這樣起身,表面看上去倒是沒什麼,他眼睛可比馬皇后犀利多了,一眼瞧出錦曦幾乎是像木偶似的直立。
這會兒他見錦曦移著小碎步低著頭慢慢走近,只覺黑髮如雲,窈窕纖弱。朱棣愣愣地看著,如今的錦曦怎麼也不像他所熟悉的那個人。
“抬起頭來。”馬皇后柔聲說道。她見錦曦移步,慢吞吞的走近,行進間清麗之極,已有了幾分好感,生怕嚇著了她。
錦曦眼眸低垂,瞧著離皇后越來越近,目光便落在皇后鳳裙掩不住的一雙天足上。聽到皇后溫柔的聲音,便聽話的抬起頭來。
馬皇后微微一怔,聽到屏風後面有吸氣的聲音,知道朱棣被錦曦的容光所攝,趕緊又咳了一聲。
錦曦秀眉微動,她聽到屏風後有呼吸聲,難道是皇上偷偷看她?這麼一想,錦曦便緊張起來。
“來人,賜座!”馬皇后見錦曦輕移步,以為她是小腳,站不了多久,便吩咐下去。
錦曦依足規矩,坐了小半錦凳,微低著頭等待馬皇后說話。
“錦曦是十月生辰是麼?”
“回娘娘話,是十月生辰。”
“平時喜歡在家看書?愛看些什麼書?”
“回娘娘話,《烈女傳》、《女誡》也沒有多看別的,只識得幾個字罷了。”
朱棣在屏風後面越來越迷惑,這個輕言細語舉止柔弱的美人真是謝非蘭?他隔了紗屏又不好探出頭出,只覺得明明是謝非蘭的臉,可又不完全像,一顆心突上突下,既覺得她這樣美得讓人抽氣,又覺得有種極陌生的感覺。不知不覺臉往前貼,只聽“咚”的一聲,額頭竟撞上了屏風。
聲音極大,錦曦吃驚地掩住嘴,遮掩笑起來的嘴。若是皇上發的聲響,怎麼敢笑?
“小清,去看看,哀家那隻貓又調皮了。”馬皇后面不改色地吩咐道。
侍女小清趕緊應著走到屏風後面,見朱棣正捂著額頭呲牙咧嘴,忙福了一福,指了指外面。
朱棣搖搖頭,順手把懷裡的貓遞給小清。
錦曦忍住笑,端坐著看小清抱了只雪白的貓出來,團團的窩著,可愛得很,眼睛便跟著貓打轉。
“錦曦,來,陪哀家去御花園涼亭坐坐,老悶在殿中也舒服。”馬皇后生怕朱棣露面,站起身來。
錦曦見她伸手,忙大步向前去扶,腳步一帶,一絆,整個人便往地上倒。她暗呼糟糕,正要使出輕功穩住,想起不能讓皇后知道她會武,便非常不雅地摔倒在地上。
等她抬起來頭,面紅耳赤尷尬地望去,她聽到屏風後面悶悶的笑聲,再看馬皇后用寬袖掩住了嘴。內侍全低著頭忍笑。錦曦哀嘆著,娘啊,你可害死我了!她沮喪地想哭,直想找個地dòng去鑽,想到皇后還在等她,趕緊從地上撐著跳起來賠罪:“娘娘恕罪......”
馬皇后打斷了她的話,只伸出了手來。錦曦趕緊扶住了她,心中忐忑不安。
馬皇后看了她一眼,沒有吭聲,任由錦曦扶著她往外走。她本是大腳,走路步子快,錦曦扶著她卻行得慢,又不敢邁大步了,心裡連聲叫苦。
走出殿外,馬皇后突然停住,喝退了左右,打量了錦曦半天,看得她渾身不自在。錦曦正在疑惑馬皇后要做什麼,就聽到她輕聲問道:“你腳上栓了繩子麼?一尺長的繩子?”
錦曦臉瞬間漲得緋紅,訥訥不敢言聲。
馬皇后拍拍她的手笑了:“我曾經也這樣做過,不起作用。”
錦曦吃驚的看著馬皇后。對上一雙慈愛溫和的眼睛,她低下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得,今日就這樣吧,不用解了,皇上怕要等急了。我喜歡你,錦曦。走吧。”馬皇后握住錦曦的手,放慢腳步走向御花園。“皇上面前可小心了,別再摔著,嗯?”
“是,謝娘娘!”錦曦輕聲道,心中感激莫名。沒想到馬皇后這麼和藹,又犯嘀咕,皇上等急了,那屏風後面的又是何人呢?
朱棣笑著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站在空無一人的坤寧宮,想起錦曦摔倒的樣子又咧開嘴呵呵笑了起來。
“錦曦,你真美......原來你也有害怕緊張的時候!嘿嘿!”朱棣喃喃自語,心不知為何有些飛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