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緊抿著唇,劍眉微蹙,一雙鳳目中透出濃濃的怒氣。錦曦算是摸著了他的xing格,知道朱棣即將發怒,眼珠一轉嬌笑道:“好,不做了。”
見朱棣還是不吭聲,錦曦手若蘭花,十指纖纖輕輕在他腰間一撓。朱棣嗤笑一聲,驚跳起來,臉便再也繃不住,又氣又笑地瞪著她,gān脆退開幾步喝道:“這燕王府中,真是沒有家規了,竟敢時時戲弄本王!本王……”
“本王還是覺得你沒了武功好,是嗎?”錦曦笑嘻嘻地接口說,傾身過去。
懷中錦曦毛茸茸的小腦袋又鑽來鑽去。朱棣徹底投降,摟住錦曦長嘆一聲:“真該讓魏國公好好瞧瞧他教出來的女兒!”
錦曦不管這些,低頭悶笑。她心頭記掛著繡品,這幅繡品是大哥特意囑人送話,道呂妃娘娘知她繡藝jīng湛,央求太子務必求得一幅做霞帔。時值皇太孫臨世,呂妃生皇子有功,加之一直居於深宮,竟又重新受寵。這繡品東宮既然開口討要,少不得還是要繡了去。
朱棣不喜大哥是太子府的人,更對當時和太子金殿求娶有心結。見不得與東宮往來,除了必須出席的禮儀,即便是錦曦每月進宮向皇后請安,朱棣也囑人盯得緊,生怕她進宮遇見太子和李景隆。
“我說王爺,只這一回,若是不做,恐太子生怒。要知道你現在可是鋒芒太露,諸王中除了秦王殿下,就燕王府親兵最多呢。”錦曦見朱棣臉色轉霽,趕緊說道。
朱棣何嘗不知這些qíng況,只恨自己沒有太子尊貴,竟要連累錦曦日夜趕做繡活。夜裡他每每從煙雨樓上凝望來燕閣,見到錦曦累了眼仍挑燈趕工就心痛。呂妃是什麼東西?她父兄現在還未歸案,一個側妃竟敢開口討要繡品,還限定在皇太孫滿月之日東宮大宴時用做霞帔。手緊緊地攬住錦曦,朱棣長嘆一聲,“不知道父皇怎麼想的,二皇兄、三皇兄早已赴封地開府建牙,偏偏留我至今。”
秦王、晉王早在封地大興土木建造王府,鳳陽治軍後均已赴任。獨占鰲頭的朱棣卻遲遲沒有接到皇令起行,讓他待在南京氣悶不已。
“守謙哥哥去廣西只差沒有一哭二鬧三上吊了,皇上百般撫慰才勉qiáng成行,怎麼王爺卻念著早日去北平那個荒蕪之地?錦曦真是想不明白!”
朱棣笑著颳了下錦曦的鼻子,她還小,不明白北平雖荒涼,卻是北方邊塞重地,若能鎮守一方,不僅能領軍上陣抗擊北元,建軍功立軍威。最重要的卻是每個男子心中都有的占有yù,朱棣巴不得早早獨立,有自己的領地與隊伍,不再想在南京城做聽話的乖兒子。
從鳳陽回來,與錦曦感qíng日益增厚,朱棣在朝中無事,多了很多時間陪錦曦騎馬狩獵,撫琴下棋,日子過得倒是悠然,然而錦曦才滿十六,還未來得及成禮。朱棣便總有不踏實的感覺,黏錦曦黏得越發的緊了。
想起那幅繡品,朱棣便擰眉。錦曦除了繡些鞋面荷包之類的送給母后父兄外,平日極少碰針線。她貪玩好動,寧可陪自己騎馬she箭,連自己求了許久的物事她也無暇顧及。呂妃如何得知錦曦的繡功好?由不得朱棣把懷疑的目光放在徐輝祖身上。
“錦曦,”他的頭抵著錦曦的頭,輕聲道,“日後我們去了北平,自然有我們獨立的小天地,我斷不會再讓你勞心費神地討好誰。”
“反正都要送禮,就送這個吧,我還有鳳目未繡,你放開我啦,明日就是東宮大宴,今晚趕好就成了。”
“不,讓珍珠幫你繡就好。”朱棣忍不住打橫抱起錦曦走向內室,“鳳陽之時,你說過到了秋天就滿十六歲了。”
紅暈薄生雙頰,錦曦見朱棣日夜把她生辰掛在嘴邊,又羞又惱,一拳輕捶在他身上,“不行,明日東宮大宴,你讓我……”
剩下半句話聲漸不聞,朱棣忍住笑在她耳邊廝磨,噴出的熱氣熏紅了錦曦的耳朵,“過了明日,你搬來煙雨樓?”
錦曦幾不可見地輕點了下頭,埋在朱棣懷中再不抬起。
最後一縷霞光消失不見,內堂之內紅燭越發明亮,兩人偎依著無聲。
珍珠立在堂外輕聲稟報:“王爺王妃,晚膳已經備好了。”
朱棣看了眼錦曦,她就這麼窩在懷裡睡著,他知道她接連數日趕繡那幅霞帔著實累壞了。他輕輕把錦曦移到chuáng上給她拉好錦被。走出內堂瞟了眼窗台前的繡繃道:“王妃道那幅霞帔還有鳳目未完成,你幫王妃把它繡完,莫要打擾她。”
“是!”
錦曦心中記掛繡品,沒睡多久便醒了,走出內堂看見珍珠正好收針。她走過去瞧了瞧,見鳳目用黑色蠶絲以斜滾針法繡出,鳳目繡得晶瑩有神,便夸道:“珍珠,你手藝越來越好了,這鳳目比我繡得jīng神多了。”
“小姐,那是繡線好,我還從未見過這種絲線呢,似黑金一般,繡上去就感覺鳳凰似活了一般。”珍珠喜滋滋地說道。
錦曦接過繡線一瞧,燈光下隱有光芒轉動,用手微微一繃,韌xing十足,隨口便道:“以後便進這種繡線吧!”
她低頭欣賞繡好的霞帔。宮中的規定,側妃不能穿明huáng和大紅,呂妃最喜歡紫色,錦曦心細,早向大哥探知呂妃在宴會中打算穿絳紫色深衣。她又生怕行差踏錯,特意遣人進宮問過呂妃後才選了淺紫貢緞為底。
此時已經繡好的五彩祥鳳騰躍而上,以金線為主,在淺紫緞面上跳躍閃爍,生動靈活,想來能配呂妃服飾。錦曦滿意地讓珍珠拆了繡架,兩人合作繡好霞帔邊角,並在帔角連綴上渾圓的明珠,等到做完,天已微明。
錦曦長舒一口氣,打開窗戶透氣。揉著酸痛的脖頸,抬頭便瞧見朱棣正坐在煙雨樓窗邊怒目而視。目光對視中,錦曦抱歉一笑,朱棣卻哼了一聲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