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待錦曦回答又說道:“千軍萬馬之中,縱有絕世武功也只有一人。所懼之有。”
朱棣低頭看著錦曦的眼睛,他的目光堅定,不容她置疑。
“我知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他的動機,他想做什麼!”
“不用去想,船到橋頭自然直。想那些亂了心神。”
錦曦輕輕笑了,突想起一事來:“你還記得雨墨麼?”
“怎麼不記得,當時你想娶的侍妾!呵呵!”
錦曦勾著朱棣的脖子道:“難道以謝非蘭的人材,不能娶麼?”
“能,呵呵。知道軍中諸人為我的銀面侍衛取了個什麼名字嗎?叫你們為冷麵三將,你嗎,居然叫紫袍索魂!哈哈!”朱棣越想越好笑。
錦曦打了他一下,嗔怪道:“和你說正事呢。雨墨一直是皇孫的貼身侍女,太子病重,聽聞皇孫chuáng前盡孝,極得皇上寵愛。你說,這事有無什麼蹊蹺?”
她這麼一說,朱棣就反應過來。京中傳來消息,太子朱標患惡瘡,疼痛難忍,皇孫朱允炆克盡孝道。此時正是十年之期。朱棣背上冷汗沁出,失聲道:“難道李景隆居然敢對太子下手?”
他的話像盞燈讓錦曦眼前一亮。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李景隆的目的必然是皇孫。如果太子過世,那麼李景隆便賭皇上不會立皇子而會立皇孫!以他從小接觸皇孫的心思,只有這個可能為最大。
“如果……”
“哼,若是立二皇兄三皇兄也就罷了,難道要讓我等去向一個弱冠小兒俯首稱臣?”朱棣冷冷一笑。
“朱棣,你答應過我,不會有野心。”錦曦緊張起來。
所有的事qíng都昭然若揭。十年前李景隆說的每一句話都飽含深意。偏安一隅也就罷了。若是起兵,斷然會與朱棣較個高下。
朱棣嘆了口氣:“錦曦,我是答應過你,如果真出現這種局面,我也不會去爭。放眼天下,兄弟們都獨霸一方,各有勢力。怕的是皇上若真有心立皇孫,他就斷然不會讓咱們這些當叔叔的欺負了皇孫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削藩。”
“現在說這個還早,看太子病qíng變化吧。畢竟北元還有些散亂軍隊沒有根除,這兩年四下水患,皇上要重用自家人,心思還動不到這上面來。況且骨ròu親qíng,我們想得太悲觀了。”錦曦笑道。
這番長談之後,朱棣更重北方防務。培養勢力,常討教駐邊北平的傅友德兵法。有備無患。
南京皇城東宮內,朱元璋傷心的看著奄奄一息的太子。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從未想過會真的出現在自己身上。
十五歲的朱允炆侍立在chuáng頭默默拭淚。才及弱冠的他長相極似太子,溫文爾雅。一雙眼睛明亮清澈。
朱標看著洪武帝再望望幼年的兒子禁不住落下淚來,哀求道:“兒臣不孝,不能侍奉堂前,望父皇多照拂允炆,讓他平安一生就好。”
洪武帝見允炆身形單薄,憐憫之意頓起。回想太子平時溫和有禮,不求有功但也無過。長房一脈原應位極人臣,卻因此調落,不由得老淚縱橫。嘆了口氣道:“你的兄弟都鎮守各地,這大內也只有允炆陪著朕,他是朕瞧著長大的。朕豈能不照拂於他。”
太子躺在chuáng榻上微微喘氣,等洪武帝離開才喚過朱允炆道:“皇上答應保你一世平安富貴,你從小在皇上身邊長大,你們爺孫qíng篤,我也沒什麼好擔心。只是,坤寧宮太監曾告訴我一件事。”
朱標細細將當日洪武帝賜錦曦鳳行天下翠玉後與皇后的那段對話告訴了朱允炆。
“如果……如果我登基,必削藩!如朱棣不服,必殺之!只是,沒那一天了。今日告訴你這事,是讓你有意示好你四皇叔,才真正能保你一世平安。還有,還有一著暗棋……”
朱允炆垂淚記在心裡。
太子並不知道,他以為朱棣將成為新太子,這番想讓兒子討好朱棣的話卻為朱允炆將來急不可待的削藩埋下了引線。
僅一年。洪武二十五年夏四月,太子朱標薨。諡懿文太子,葬東陵。
南京皇城大內奉先殿左的文樓之中洪武帝面色yīn沉,做出了一個決定:不立皇子,立皇太孫。
九月,聖旨下達。並新立規矩。眾皇子見皇孫先行國禮參拜,再行家禮。
秦晉燕周等諸王奉旨回南京謹見。
再一年,洪武帝查藍玉案,殺涼國公藍玉。盡除外姓功臣。
二十九年三月,洪武帝獲悉大寧衛北部有還有元軍出沒,時不時襲擊當地百姓掠奪財物。龍顏大怒,令燕王朱棣出兵。
朱棣這次沒有再准錦曦跟隨,隻身帶兵從北平到達大寧,沿著河南北部搜尋。兵至徹徹兒山一帶,果遇元兵餘部,大敗之,擒其將索林帖木兒等數十人。追寇至兀良哈禿城,遇前元朝將軍哈剌兀,又大敗之,凱旋而歸。
兩次出征為朱棣徹底墊定了北方藩王霸主的地位,牢牢的掌控了軍政實權。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錦曦以為不會再有椎心之痛。南京消息再次傳來。被管教數年的朱守謙放出來恢復爵位才兩年,就被洪武帝斥責其“不知天高地厚,口吐狂言抵毀懿文太子,圈禁永不釋放!”
錦曦聽到這消息無疑如五雷轟頂。三番五次拿朱守謙開刀,不就因為他最早封王的一批人,而且不是皇上親生皇子。種種跡象,各種斥責不外是立了皇太孫隔山敲虎要自己的兒子都老實一點。
從棲霞山回到南京時,那個憨直沒有心計的表哥,xing格活躍,耐不住寂寞的靖江王。錦曦的心擰成了一條繩。
圈禁?從廣西召回管教,再送回鳳陽面壁,如今才回南京不過兩年,又下旨圈禁。十年,朱守謙至少在四方天裡呆了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