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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是這般凝重。朱棣胸口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手使勁的捶著胸口,想讓心能呼吸。

“父王!”朱高熙抹著眼淚跪下。

二十多萬燕軍對著南岸齊齊下跪。要他們看著兄弟被殺,已心痛悲憤。燕王要看著王妃力盡又是何等心qíng!

錦曦覺得又回到了山中,那個月夜穿著爹娘新做的裙衫,用輕功在林間飛奔。裁雲劍似她生命的一部分,隨她心意劃出劍芒阻擊著盛軍的進攻。

她戴上了銀色的面具,仿佛燕十七的功力同時給了她,讓她武功大進。

朱棣的聲音似乎從對岸傳來,錦曦一劍bī退湧上來的盛軍,回頭北望。

朱棣突然就跳了起來,大喊道:“錦曦!”

心口一痛,鮮血從她口中噴出。明知道他看不到,錦曦還是抹了抹嘴,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

她怕是陪不了他了。錦曦想,沒關係,要去見十七了,十七會在huáng泉路上等著她嗎?在yīn曹地府也護著她不受牛頭馬面的欺負,臉上浮起了美麗的笑容。

盛軍似乎知道了她的身份,想要生擒她,緩緩結陣bī近。

馭劍駝著她前蹄步步後退,馬蹄已踏進了冰涼的河水中。

錦曦冷冷地看著衝上來的士兵,扭頭向北,輕聲喊道:“朱棣!”

那個熟悉的身影標槍一般站在岸上,身後是二十多萬燕軍。錦曦欣慰的笑了,“駕!”她用力一挾馬腹。馭劍似知曉她不願落在敵人手中,奮力揚蹄,帶著她衝進了運河。

一人一馬只在河水中露了下頭,轉眼就被沖得無影無蹤。

層雲低壓在頭頂,鉛灰色重重地砸進朱棣的心裡。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他聽不到任何聲音,感覺不到身邊人的呼喊。呆呆的看著河水,打著旋兒沖向下游。

“錦曦……”那個曦字像一聲嘆息,從嘴裡輕呼出,飄散在空氣中。明眸善睞的她,在懷中撒嬌的她,隨著這聲嘆息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朱棣抬頭疑惑地看了看天空。yīn雲密布,不見絲毫陽光。

有個聲音在低低對他說,沒了,她真的沒了……

運河水湍急的流著。時間凝固在這一刻,砍殺聲慢慢的消失,兩軍隔著河岸消退了鬥志。

盛庸驅馬來到岸邊,心中沒有半點勝利的喜悅。目光望向燕王妃與馬消失的向久久不語。

朱棣眼睜睜瞧著這一切已沒有了痛覺。他閉上眼,錦曦嬌笑著喚他名字的模樣栩栩如生。手緩緩伸出,朱棣啞聲道:“拿弓來!”

朱高熙遞過自己的弓。

“太軟!”

白衣默默的送上五百石qiáng弓,輕聲道:“十七以千年蟒筋所制……”

朱棣心一顫,接過弓來。弓長三尺七寸,弦色銀白透明,他撫摸了一下。當日錦曦在郊外比箭神采飛揚的模樣又衝進了腦海。胸口似有熱血翻滾,硬生生堵在喉頭。他緩緩抽出三枝長箭,大喝一聲,開弓如滿月:“盛庸!本王不殺你誓不為人!”

“噌”的一聲輕響,箭離弦而出,竟不受河風影響飛越運河,直奔盛庸面門。

等到箭到眼前,盛庸才反應過來,低頭躲過,頭盔上的紅櫻已被she下一簇。燕王竟有如此神力!他大驚失色,坐騎長嘶直立,差點把他拋下馬來。

朱棣三箭she出,喉間一熱,鮮血便噴了出來。

“父王!”朱高熙哭著去扶他,朱棣一掌打開。

他轉過身呆呆地看著尹白衣。

“王爺,我去找,無論如何也要……帶回她來!”尹白衣吐出這一句,策馬往下游奔去。

這一仗,燕軍死傷五萬人,主將張信戰死,錦曦跳下運河,朱棣重病,被迫還師北平。

尹白衣一月後回到北平。沒有找到錦曦。

朱棣神qíng木然。他早就知道了的不是嗎?錦曦不會水。運河水流湍急,她怕是連屍骨都不知道沖哪兒去了。

踉蹌著走到窗前,揮手止住白衣的攙扶,朱棣微喘著氣道:“白衣,去溫壺酒來。”

“王爺!”尹白衣站立不動,神色為難。

“我想好起來,也想喝點酒,說會兒話。”朱棣輕聲道。

炭火將屋子裡燒得暖如chūn天。

朱棣選了只青瓷碗,倒上酒,這些日子不管做什麼都會想起錦曦。連這隻青瓷碗,都讓他想起十七歲生辰時與李景隆在南京燕王府煙雨樓的對話。

他說什麼了?記得是說看著錦曦的模樣就難過。那是她的侍女,不是她呢。

把玩著手中的青瓷碗,他記得錦曦的肌膚就如這瓷一般細膩。她仿佛不會老似的,一直都美得讓他嘆息。

朱棣愛憐的用拇指在碗邊摩梭。像是撫摸著錦曦的臉。他想是在鳳陽山中沉入水潭躲過追兵,在水中摟著錦曦柔軟的腰時就對她有了念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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