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宮女交了宮燈,管燈的太監把裡頭的蠟燭取下來,燈罩左右看了一番之後,沒查出個破損來,放到一邊,手一揮就叫她退下。那宮女兒退出去,垂著頭離開人群。她沒往大皇子住的那進院子裡走,而是逕自掉了個頭,往另外個方向去了。
承乾宮是個兩進院,前頭住著惠妃,另外一半兒給朱承治住著。兩個院子之間進出的那道門,常常有太監守著,要到前頭去,沒有手令,絕難通行。
宮女兒知道自個的機會只有一次,成了也就罷了,不成恐怕自個下場悽慘。她去了值房,值房裡頭幾個宮女正在準備送到惠妃那兒的果品。
朱承治每過兩三日就叫人給母親惠妃送一次新鮮果物。東西自然算不得什麼,都是他叫太監從宮外帶來的野物,只是討母親的喜歡罷了。
宮女們見著她來,咦了聲,「李兒,怎的來了?」
被喚作李兒的宮女滿臉堆笑,「我見著姐姐們忙,過來看看,瞧瞧自個能不能幫上甚麼忙。」
言罷,一個圓臉宮女嘴努了努那邊的果子,「你來的正好,幫忙把那堆兒都裝到盤子裡頭去。」
李兒轉頭一瞧,只見著簍子裡頭填放著已經洗好的,差不多可以吃的楊梅。這些東西都是南邊兒的,北方少有。運過來,身價都要翻個十幾倍不止。所以多見的是用蜂蜜醃製過的,不過殿下也不缺得這幾樣錢,楊梅嬌貴,都是填滿了冰運過來的。只要不小心碰重了下,鮮紅的汁水就會溢出,塌陷下一塊,品相落了下層。
挑選裝運楊梅都是個苦差事。幾個宮女從天不亮開始準備,到現在累的脖子酸疼。既然來了個送上門的,樂的讓她代勞。
李兒坐下來,低頭開始忙碌。手指必須要輕,而且快。
有了人幫忙做活兒,其他幾個宮女也樂的說閒嘴兒。人都愛說幾句長短,只有那種高潔的,品行高尚的,才不願意探聽別人的私密。但是宮裡這樣的人可少的可憐,十個裡頭不見得有半個。
宮女和太監們的嘴就是個漏眼壺,一瓢水倒下去,千百個眼兒爭先恐後的往外頭漏。
宮女們你一言我一句,說的興起,漸漸的就說到了主子身上,「大殿下也大了,現在十三四歲,瞧著還有些不足,等到過兩年,那就是個大人了。到時候就真要叫個宮女兒去伺候了。這臉面可大,頭一個女人,總歸有份臉的。到時候正頭娶進來,也不差不了多少。」
「瞧你這話說的!」另外個人嗤笑,「說不定這頭籌早就被人給摘走了!」
這話立刻叫宮女們臉紅心跳,又吃吃笑,「你可別亂說!殿下可就那麼點子大,要真那樣,還不得多……」說話的宮女壓低了聲音,嗓子眼裡頭的興奮如同滾水一樣,「吃力啊?」
值房內立即響起噗噗的暗笑。
「我前頭在殿下寢宮外當值,瞧見裡頭伺候的太監都出去了,然後到了晚上,都沒見著人進去!後來聽說,是徐姑姑在裡頭!你們說說看,孤男寡女的,能有甚麼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