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晌,宣和帝都沒能說出話來,最後背氣似得自己逕自走了。
這一場出外踏青,自然是不歡而散。宣和帝回到行宮,坐在那兒想了好會,過會子嗤笑,「原來裝的那副恭順樣兒,糊弄誰呢!」
馮懷站在那兒聽到這話,低眉順眼只當做沒聽到。幾個太監手捧銀盆臉巾魚貫而入,伺候宣和帝洗漱。
馮懷親自過來伺候。這天底下能得他伺候,且有這個臉面的,除了自家的爹娘,就只有宣和帝一人了。
他伺候宣和帝寬了衣裳,將臉上和雙手都擦拭過一遍之後,又把常服給宣和帝換上。
宣和帝瞧著馮懷給他把腰帶扣上,似是悠閒的問,「宮裡頭的動靜,能瞞得過西廠麼?」
馮懷聽這話,手上把腰帶上的扣眼兒別緊,噗通一下就給宣和帝跪了,額頭貼在地毯上,「皇爺這話,可是要殺了奴婢了。奴婢在外頭當差,宮裡頭的事兒一概不知。」
說著,他嗓子眼裡頭的聲氣兒都帶了點哭音,聽得宣和帝直啜牙。
自己還只是問一問呢,人就嚇成了這樣。宣和帝叫來其他太監給自個整理著裝,大馬金刀的往床上一坐,「朕還只是問問,就嚇成這樣了?」
說完,他又對馮懷這反應頗為滿意。
西廠管得是外頭,給皇帝呈送外面的情報。至於宮裡頭,皇帝的地兒,不管是西廠還是老資格的東廠,都不敢動上半分。至少是明面上的,要使勁兒就在外頭比試。
「好了,起來吧。」宣和帝一抬手,「大皇子那兒,你可曾聽過甚麼風聲沒有?」
這話問的怪,兒子好不好,難道做爹的還不知道?還要問個外人。
馮懷裝作細細思考的模樣,「這個,奴婢倒是沒怎麼聽說過。」
宣和帝長嘆,「他十五了,小子長得老快,記得朕頭回見他的時候,瘦瘦小小,也就比只大貓兒好些。現在長得這麼老大了。」
馮懷知道宣和帝和齊貴妃的那些事兒,也知道宣和帝對長子的不關心。他也管不著這些事,一隻手伸出來,五根手指還長短有不同,做爹的有個偏心再正常不過。
皇家的家事,他委實有些不愛摻和。
「長大了的小子,都有些毛病。」宣和帝靠在後頭的枕頭上,閒閒道,「他也該有這麼些毛病吧?」
馮懷聽得眉頭一跳,知道這是要上好戲,心下一樂,就要往裡頭丟把柴。可心思一上來,想起寶馨還在那兒。寶馨是朱承治身邊的大宮女,主子好了,做奴婢的跟著風光,要是不好,他的確是有那個本事把人全須全尾的給撈出來,但也必要給人這麼個無妄之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