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太監說了幾聲謝,一屁股坐下來。
「外頭可真熱!」吳太監說著掏出帕子抹了抹額頭,寶馨已經給他倒好涼茶了,吳太監接過來,分幾口喝了。從裡頭出來的人,到了外頭還講究儀態。
喝了幾口涼茶,肚子裡頭騰起來的火勁兒被澆了下去,「哎喲,這可好了。」
「殿下還沒出來呢?」寶馨問。
「看看天色恐怕還不成。」吳太監噯了聲,「徐哥兒怎麼不在府裡頭帶著,要不跟著殿下進宮去也行。宮裡頭熱鬧大多了,在府裡頭也輕鬆。」
「府裡頭呆著悶氣了點。」寶馨對著吳太監也不瞞著,反正知道了也沒什麼。「宮裡……」她遲疑了下,出來了她就不想回去了,進去見人就磕頭,那滋味就算她在宮裡呆了這麼些年,也不想再受一次了。
「徐哥兒說的是,屋子裡頭悶著太不好,還是出來走走,眼明心亮的,多舒坦!」吳太監幾句話就把話給轉過來了。
「咱們殿下眼瞧著,這日日時來運轉。」吳太監說著,討好也似得搓了搓手掌,「到時候徐哥兒發達了,求著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拉扯一把。」
「瞧你這話說的,我難道還是個不念舊情的人?」寶馨笑了笑。
正說著,外頭響起了一陣馬鳴。吳太監出去看了一圈,寶馨也跟過去,只見著一隊人騎馬而來,前前後後好些人,領頭的帶烏紗帽,穿紅色蟒服曳撒,面白無須。隔得遠了,面貌如何並不看的十分清楚,但是後面的人腰間別著的繡春刀卻瞧得明白。
「喲,是西廠的那位。」吳太監眼露羨慕,做太監做到那位的那一步,那才是死都甘願了。
寶馨當然認得那位,她眼眸一垂,把眸光都給掩了個密密實實,回到屋子裡。
「瞧著倒是好大的威風。」寶馨裝作無事和吳太監道。
「那當然了,徐哥兒不知道吧,這些年,西廠的番子還有校尉比東廠的還要多,瞧著都比老前輩還威風有臉面。」
說著,他咂咂嘴,「不過,人能到那個份上,可不簡單。」
「我瞧著他挺年輕的,長得比外頭的年輕舉人還中看。」
「徐哥兒可別看他長得好看。」吳太監左右看了一圈,壓低嗓子,「哥兒是不知道,這個在外頭就有個馮閻王的諢名!治起人來,比東廠還要狠幾分。那些個大員落到他的手裡,別管之前是幾品,下油鍋剮肉。浣衣局能進那麼多新人,那都是這位的功勞。」
寶馨聽了,心裡一時間滋味複雜。能爬上高位的人,沒幾個是善良的人,手裡都有血腥。馮懷那個必須如此。
但她還記得以前小時候兩個玩兒,他塞到她嘴裡的栗子糖。這麼多年了,回想起來,好像隔著一世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