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沒多久,好事者就發現出不對來。
金秋九月,是吃蟹的好時候。大戶人家吃東西都照著時令來,達官貴人更加。宮裡賜了螃蟹,寶馨心花怒放的去廚房看了一回,螃蟹都是大老遠的送過來的,路上送了十多車,能活著到京城的,恐怕十不存一,不過活下來的都是體大健壯的,泡在活水裡頭,兩隻鉗子揮舞的呼呼生風。
寶馨看了一回,吩咐廚房夜裡把這幾隻螃蟹好生蒸了。懷著不可言說的美妙心情去了朱承治那兒。
走到廊廡上,靜悄悄的沒有半個人影,就連平常伺候的丫鬟也不見一個。寶馨打發身後的小翠回去,自個進了暗間。暗間和臥室相連,平常當個雜物間用,她一進去,聽到裡頭隱隱約約傳出話來,她附耳貼上去,朱承治的聲音「皇二太子?寫碑文的人也真敢寫,雖說父皇的確是偏心老二,但他都不敢直接和朝臣直言,碑文上頭倒是明喇喇的寫個皇二太子,倒也不怕老二年紀小,折了他的福分。」
稍蒼老的一點嗓音道,「殿下,這寫碑文的人是內閣閣臣之一,齊貴妃果然是狼子野心,竟然搭上了內閣這條線。」
「朝堂之上人多心眼也多,也未必都是和我一條心的。那些人心裡都有自個的盤算,畢竟請立太子這麼久,父皇也沒見個氣兒,我倒是被趕出宮了。瞧著擁護我沒有多少功效,與其惹的父皇生氣,倒不如撞撞齊娘娘的鐘,討得父皇和齊娘娘的歡喜,也是有利無害的。」
「殿下,此刻只是蟄伏而已,不要妄自菲薄。」
寶馨聽著那蒼老的聲音里滿含憂慮,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朱承治那個性子,才不會因為那個爹對他不好就心灰意懶,這麼多年就沒見那個混帳爹對他好過,多年下來,宣和帝要是哪天對他噓寒問暖了,恐怕人都要被嚇死。
「不,老師你別擔心。」
門邊那邊一陣衣料的窸窣,「不過那個閣臣敢這麼做,也應當有恃無恐。」朱承治坐在圈椅上,他看向手邊的袁文彬,「老師暫時回去,且看看形勢。」
話語剛落,暗間那邊咕咚一聲,好像什麼東西掉地上了。
「誰!」袁文彬大喝。
「稍安勿躁,」朱承治按住袁文彬,「或許是哪裡的小野貓竄了進來,我已經叫所有人離這裡三丈,不會有人進來。」
說完,暗間裡頭似乎要應景似得,一聲微弱的「喵」,從明暗間隔著的門板裡頭飄進來。
「老師你看對吧,可不是只淘氣貓兒?」朱承治黝黑的眼裡冒出明亮的光芒,袁文彬仍然心有疑慮,當著學生的面,站起來,就要去那邊探個究竟。朱承治眉頭幾不可見的一皺,站起來,按住老師的手。
正在此時,暗間的門板開了,胖乎乎的橘貓從門邊縫兒裡頭出來,沖兩人喵了一聲,旋即懶洋洋的踱過來,躺倒在朱承治腳下。
袁文彬這才又坐下去。
「殿下,這段時日,齊貴妃恐怕會無所不用其極,來尋殿下的錯處。上回錦衣衛敢上門,和翊坤宮就脫不了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