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馨侍立桌旁,一手抿起了袖子,「以前過年,都給殿下煮餃子,今個殿下要去宮裡,那還是吃幾個求個好彩頭。」
說著,把銀筷子給他擺好,插袖等他下箸。
朱承治抬手,對寶馨一笑,燭火落入他的眼裡,生出兩簇富有生機的火苗。瞧得人心頭髮熱。
他持筷夾了只餃子,餃子包的碩大一隻,富有民間的喜意。一口咬下去,牙齒穿破了外頭一層皮,直接鏟入肉餡,砰的停住了。
朱承治微微將筷子放下,伸手從嘴裡拿出一枚銅錢來。
寶馨兩眼發亮,「殿下這個開門彩好,才第一筷子呢,就吃出個錢來。」
宮眷內官過年,大年初一吃餃子,一盤餃子裡頭叫包的人包進去幾個銅錢,誰要是吃著了,誰這一年裡頭順順噹噹心想事成。
朱承治又吃了個,又咬到一個,連續吃了個三四個,只只都有。他無奈道,「你這麼幹,小心菩薩都不讓你許願了。」
一盤餃子裡頭恐怕都叫人給包了銅錢,這事兒虧得她能幹得出來。
寶馨卻不在乎,「有甚麼願,不如叫自個做了。才不會去菩薩跟前求呢。要是菩薩跟前有求必應,菩薩哪裡顧得上修行,一年到頭就光顧著給人如願了。」
「胡說八道,嘴裡說著啥呢。這年開頭,嘴裡可要注意著點兒。」朱承治緊張起來。
寶馨噯了聲,端的乖巧小模樣,伺候他吃了東西。然後張羅著人給他換袞冕服,他用的是親王等級的袞冕服,但全套一穿戴上,冕冠上九毓垂下來遮住他的臉,渾身上下氣質一變,叫人不敢親近。
手裡持了象牙芴板,一切已經收拾妥當。出門的時候,外頭還是黑不隆冬,伸手不見五指。自從上回的刺殺事件之後,他隨從也多了許多,燈籠里點著燭火,燭光透過那層紅紙露出喜慶的光。
他在一片紅光里回頭,青色的袞服格外醒目,面目隱藏在九毓之後。寶馨目送他遠去,外頭實在是太冷了,站在那兒才一會,腳底板就覺察到他一股涼。
南方的涼是一團濕氣包圍住人。可北方的冷就是凜冽的大刀,沒有任何敵我之風,劈頭蓋臉的砸下來。
寶馨兜不住,咬牙扛了一會,吳太監稍稍勸說一下,就掉頭回去了。過門檻的時候,腳下還叫絆了下,險些把髮髻上的草里金給掉下來。
「這年徐姑姑可要小心點咯。」吳太監半是提醒半是好笑。
開年第一天就差點睡覺,這兆頭未免也太差了點。
寶馨橫他一眼,鼻子裡哼哼了兩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