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懷乾的是攻心為上的活計,知道心越虛,嘴裡叫的聲響也就越大。他毫不在意, 臉上連遮都懶得遮掩的,「娘娘省點力氣吧,娘娘玉體還在病著,動氣了,那好的就慢。」
這女人想要抓住自個的把柄,好讓自個覺得四面楚歌,只有和她合作一條路可走。只是這女人太過心急,露出了馬腳。
「娘娘心裡所想,臣都知道,可是娘娘何必把臣的私事宣揚到太子殿下那裡去?」馮懷展顏笑道,「現在臣沒有如何,倒是捧了慈慶宮的姑姑,娘娘這是利人損己。」
他言語溫和,聲調柔潤,沒有北方漢子常有的粗獷,和宮內其他太監的老鴨嗓也有天壤之別,朗朗如玉,入耳動聽。齊貴妃以往最愛聽這嗓音,如珠如玉,可今天在耳里,和厲鬼催命一般。
幸好他點到為止,沒有窮追猛打,他沒有再說。給了齊貴妃苟延殘喘的機會。
「廠公果然厲害。」齊貴妃喘息了幾下,開口道。
明人不說暗話,更何況自個的那點子陰私他全知道,沒了遮掩的必要。
「不敢當,臣要是不厲害點,又怎麼能給皇爺解憂呢。」
齊貴妃靠在迎枕上好會,氣總算是喘平了,齊貴妃手掌捂住胸口,「說的再漂亮,你還是有隱患不是?」
「這個也是。」馮懷頷首,沒勃然大怒也沒拂袖而去,淡然一笑,「娘娘說軲轆話,那實在是沒意思,人在世上,哪裡有一世順當呢。尤其咱們這些官場上的人兒,心裡要是不裝著點事,要是心裡空空甚麼都沒有,那才是干到頭,可以回老家養老了。」
馮懷沒有把話說死,「不過娘娘如果有必要,可以和臣說說,臣還是願意聽聽的。」
齊貴妃鐵青著臉色,過了好會,她臉色緩和了下來,「那就拜託廠公了。」
馮懷拱了拱手。
馮懷走出內寢,瞧著寧王操持個彈弓對準書上,寧王快十歲了,個頭還只比他腰那兒高那麼點點。
後頭一群小太監緊緊跟著,眼睛不錯的盯著這位寶貝蛋,生怕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半點差錯,寧王眼角餘光瞥見那邊廊下的馮懷,彈弓掉轉了個方向,對準了廊下的華服太監。他彈弓拉的繃緊,嗖的一聲,結結實實打在他身後的隔扇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馮懷投來一瞥,曳撒下擺上的膝瀾金線繡成的雲海浪波在光中折射出燦爛的金光。
「寧王的準頭還是有些不好,多練練。」說罷,施施然走了。
留下寧王氣的臉都鼓了起來。自個的準頭可是兄弟裡頭最好的!這個奴婢秧子竟然說他的準頭不好?!
馮懷回到西廠,於圈椅坐了許久,他不說話,下頭的人也不敢吱聲。曹如意戰戰兢兢的進去,「馮爺爺,下頭的檔頭要給您回稟事呢,您看……」
「叫他們進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