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僕幾人往北海池去,身後僕從自然跟上,卻沒有注意到不遠處樓閣之中那雙蒼老中略顯渾濁的眼睛。
「太上皇可瞧見了?妾身聽人講,說秦國夫人與明德皇后年少時生的一模一樣,可是真的?」
言辭婉轉,語調輕柔,說話人正是唐貴太妃。
昨日那一摔將她的額頭磕破了,著實狼狽,只是她心思精巧,別具匠心的在額間描繪出一朵赤色芍藥,嫵媚中更顯嬌嬈,眉宇間麗色更盛三分。
太上皇自從瞧見喬毓,面色便有些陰鷙,目送她與白露等人往北海池處去,神情中陰鬱之色不減反增,轉向唐貴太妃時,方才略微好些。
「確實很像。」他眼眸眯起,冷哼道:「跟她那個姐姐,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不只是生的像,」唐貴太妃起身到他身後去,動作輕柔的為他揉肩,狀若不經意的道:「妾身聽說,秦國夫人這脾性,也同明德皇后年輕時如出一轍。」
「喬家人,呵。」
太上皇年過六旬,鬢髮已然白了大半,臉上或深或淺的紋路更是難以遮掩,昔年戎馬倥傯時的挺拔身形,似乎也在退位後迅速傴僂起來。
——對於他而言,權柄的丟失所造成的傷害,遠比年華老去更重。
害得他落到這等境地的敵人有兩個。
第一個是他的長子,現在的皇帝;
第二個便是喬家,從老衛國公時起,便持之以恆與他作對的喬家。
從一開始,太上皇就看不慣老衛國公那股假惺惺的勁兒,好像全天下就他一個好人,舉世皆濁我獨清似的。
而他最後悔的事,便是在喬家陳軍渭水之際,放走了被拘禁的長子,叫這兩方得以聯合,最終將他從皇帝寶座上掀了下去。
有這麼一層關係,他對於身為二者聯合橋樑的喬妍極為厭惡,也就毫不奇怪了。
「裴安的兒子被打入大理寺的監獄,他這是想做什麼?跟我撕破臉嗎?我淪落到這等境地,他竟然還不肯放過!」
太上皇不知想到什麼,神情中閃過一抹猙獰:「逼急了,那就魚死網破,誰也別想有好果子吃!」
近幾年來,唐貴太妃伴駕頗多,對於太上皇的心思,隱約也能猜到幾分。
他老了,不像年輕人一樣,還有著激昂的鬥志。
到了這會兒,他只想跟兒子講和通好,保全自己的兒女與舊部,安享晚年。
所以在明德皇后死後,太上皇想著叫皇帝從自己的一干心腹家中迎娶繼後,叫雙方融合,共同存續下去。
可是他忘了,從前他在位時,都沒法對這兒子如臂使指,現下都遜位了,憑什麼還能對他指手畫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