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定主意要拖下去,令人關閉內殿的門,不肯叫梁平進來,她是皇太后,是皇帝的嫡母,難道他還真能叫內侍宮人將她架出去不成?
兩下里僵持了一會兒,便有內侍前來傳話:皇帝請章太后往偏殿一敘。
另外又提了句:太上皇與唐貴太妃母子也在。
章太后只知道皇帝叫自己這一干人等挪出宮去,卻不知是為了什麼,驟然聽聞這消息,還當是太上皇說動了皇帝,雖然覺得唐貴太妃母子倆梗在哪兒叫人噁心,但想著不必再搬出宮,心緒倒也略好幾分。
章太后叫宮人幫著自己整理儀容,對鏡觀望之後,方才動身往偏殿去。
她做了那麼多年的當家主母,後來也做過皇后,政治上的敏感總是有的,一進偏殿,便見太上皇鼻青臉腫,狼狽不堪,唐貴太妃那張引以為傲的面龐也是再難入目,心下就是一顫,先自生出幾分不安來。
皇帝似乎沒瞧見她臉上的惶然,意態閒適的倚著椅背,向皇太子道:「為太后搬個凳子來。」
皇太子應了聲:「是。」又往不遠處書案前挪了個凳子過去,微微欠身,示意章太后落座。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章太后也沒有別的辦法,目光在丈夫和唐貴太妃母子身上一轉,驚惶不定的坐了下去。
太上皇見狀,冷笑道:「人都到了,你想說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皇帝道:「朕只是覺得,對於有些事情,太上皇一直選擇忽視與逃避,到了今天,有必要說清楚罷了。」
太上皇不意他會這樣講,神情不禁有些複雜:「你什麼意思?」
「朕知道,太上皇一直覺得委屈,覺得朕忤逆不孝,人神共怒,覺得朕應當神魂不安,日夜驚懼,才能勉強坐在這位置上,只是今日,朕想告訴太上皇——這個位置很舒服,朕坐的心安理得,不覺得有任何愧疚與忐忑。」
太上皇面色驚怒:「你說什麼?!」
皇帝沒有順從他的意思,再一次重複,而是道:「義寧元年,朕南擊段達,大勝而歸;義寧二年,朕陣前斬殺薛仁杲,平定隴西;義寧三年,朕擊敗宋金剛、劉武周,收復並、汾失地;義寧五年,虎牢關之戰殲滅王世充與竇建德,平定北方……」
「太上皇,」他語調轉冷,一字字道:「崤山之戰前夕,是你親口向朕承諾,若得勝而還,便冊朕為儲君!」
太上皇面色鐵青,不發一言。
「朕至今都記得那場戰役有多艱難,戰場中七進七出,殺得刀口卷刃,衣袖滿血,戰馬前胸中了六箭,後中三箭……」
「太上皇,你記得你叫荒王做了什麼嗎?」
皇帝神情是近乎寒冰的冷厲,幾乎是從牙齒里擠出一句話來:「你明知我與許翎有深仇大恨,卻讓荒王將他引到太原去,叫家眷悄悄撤離,卻將我的妻兒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