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良弼剛剛娶妻,成婚不過一月,便匆匆出征,余氏卻沒有喬妍運道這般好,肚子也沒有消息。
她是兗州人士,娘家離這兒遠,身邊也沒個親眷在,若是性情像喬妍這般剛強也就罷了,偏生人還婀娜纖細,花兒一樣嬌柔。
喬妍怕她在這兒孤單,不時便請來說話,現下見她頗為喜歡孩子,心中暗嘆,道:「你要不要抱抱他?」
余氏秀婉的面龐上浮現出幾分驚喜:「可以嗎?我會小心些的……」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喬妍將兒子抱起來,笑著遞了過去:「等良弼回來,你很快也就能抱上兒子了。」
余氏小心翼翼的將那小娃娃抱在懷裡,神情溫柔的瞧著他,還回去的時候,都有點兒捨不得了。
眾人留下說了會兒話,便起身告辭,出門時路過隔壁院落,便聽裡邊軍士的操練聲穿牆而來。
郭氏從門縫兒里瞅了眼,嘖嘖稱奇道:「大錘哥還真是厲害,把這群府兵訓得跟狼一樣,真拉到戰場上去,或許會是一支奇兵。」
「可惜我不是男兒,」她由衷嘆道:「否則,也投軍去。」
「你當什麼兵?」薛氏毫不留情道:「伙夫嗎?」
「你可真討厭!」郭氏哼了聲,忽的轉向余氏;「月娘,你有沒有這麼想過?」
「我?」余氏連連搖頭,緩聲道:「我都沒摸過棍棒,哪裡能投身軍伍?我還是更喜歡書畫琴棋。」
「好吧,」郭氏遺憾道:「看起來,我只能一個人去了……」
……
正如喬妍所說,薛舉兵敗被殺,隴西已定,李泓下令原地休整半月,穩定局勢之後,便啟程返回太原。
長久離家的人,一踏上那片土地,便覺得連空氣都是親切的,更不必說是人了。
李泓有大半年沒回來了,士卒往軍營去休整,他卻直奔李家而去。
前不久才下過一場雪,人踩在上邊兒嘎吱作響,侍從們見了他,臉上不覺盈出幾分歡喜,引著往裡邊兒進,又道:「小郎君這會兒醒著,正同夫人玩兒呢。」
女婢將毛皮垂簾掀起來,李泓大步走了進去,內室中暖意融融,如入春天。
喬妍正毫無形象的坐在厚重的絨毛地毯上,手裡邊兒拿著撥浪鼓,邊搖邊給兒子唱兒歌,聽到外邊兒有腳步聲傳來,扭頭去看,便見許久未見的李泓站在門邊,笑意柔和,正對著她們母子二人看。
大半年不見,他似乎黑了些,人也瘦了,臉頰略微有些凹陷,身上風霜之色沉沉,如同一把反覆鍛造過的刀,鋒銳逼人。
「你回來啦。」怔楞只是一瞬間,喬妍回過神兒來,將咿咿呀呀的兒子抱起來,摟著他道:「阿琰你看,阿爹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