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便是驚擾他們,」喬妍眉宇間縈繞著深重憂色:「劉黑闥選擇安源作為後路,突厥人來此接應,這絕非一日之功,安源縣令不可能毫無察覺,我懷疑……」
她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
聶良弼心中霎時間浮現出一個猜測來:「難道……」
喬妍搖搖頭,嘆道:「還是先過去吧。」
定州有駐軍七千,喬妍叫他們將隊伍拉長,增加火把數量,營造成來人眾多的假象,快步急行,趕往安源。
他們到的還算早,但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已經是晚了。
安源的城門前有三三兩兩的屍體,觀其衣著,有先前派遣來的傳令兵,也有戍守城門的軍士。
喬妍心頭猛顫,人在城門前,似乎還能聽到城中的哭喊聲。
遠處閃現出幾抹火光,在這深沉夜色之中,愈發的刺眼。
「即刻接管安源,關閉城門,撲滅大火,」喬妍合了合眼,重又睜開,沉聲道:「每十人為一隊,隊長攜帶哨子,沿街道搜尋生者,如若遇上突厥人,就地斬殺!不能敵,便吹響哨子,哨聲一響,左右前往支援!」
眾人齊齊應了聲:「是。」便秩序井然的散開。
喬妍與聶良弼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
連年征戰,已經叫底下州郡的官吏成了牆頭草,誰來便倒向誰,割據的幾個政權都沒有能力將觸角伸到縣城以下,也只能借用這些中低層的鄉紳管理地方。
劉黑闥是這樣,李唐也是這樣。
這也就使得長安對於定州之下縣城的控制極為薄弱,劉黑闥治下的安源縣令,或許同李唐治下的安源縣令是一個人。
但誰事先又能想到,這縣令會投向突厥人呢。
自己人跟自己人打是一回事,但再將異族攀扯進來,這便是另一回事了。
喬妍殺過人,且還不止一個,但她不會對手無寸鐵的百姓動手,這不是什麼美德,而是一個人的良知底線。
但即便是這種最基本的道德素養,也沒有辦法在突厥人身上尋求共識,畢竟早些時候,他們還是會在父母老去之後將其趕走,任由生死的物種。
喬妍心頭冒起火來,對此卻又無計可施。
突厥人沿水草而居,缺衣少食了,便南下入侵,打完就跑,也不糾纏,一時之間,還真沒什麼法子能對付他們。
只是苦了百姓。
喬妍聽得遠處哀聲不覺,心頭也墜墜的難過起來:
她出身高門,誠然有不如意之處,但終究有選擇終究命運的機會,可這些處於最底層的百姓,卻只能如同浮萍一般逐水漂流。
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