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間幾轉,望向妻子。
果不其然,不等他開口,喬妍便道:「我去。」
她平靜面容下有跳躍著的仇恨,隱忍多年之後,終於浮現在世人面前:「我去會一會李開濟。」
李泓靜靜的看著她,眼底深處有不易察覺的感傷,最後,他頷首道:「好。」
將一切敲定,已經過了子夜,眾人想著幾日之後即將抵達的那場巨大風暴,卻沒有多少困意。
宵禁早就開始,現下離開,卻不得宜,便各自往客房去歇息,一直到了次日清晨。
……
六月初三,是個晴天。
喬妍令人取出已然蒙塵的佩刀,坐在窗前靜靜擦拭,精鋼鍛造的刀身重歸明亮,帶著凜冽殺氣,閃耀起令人心寒的光芒。
李琰前來向母親問安,見這一幕,忽然間有些難過。
歲月匆匆流逝,他已經是個十五歲的少年,但當年母親跌坐在校場中嚎啕痛哭的那一幕,卻始終沒有忘卻。
「阿娘,」他走到近前去,撫慰道:「你不要難過。」
「真的沒有,」長子已經很高,喬妍坐在椅子上,竟摸不到他的頭了,她笑了笑,神情中少見了顯露出幾分鋒芒銳氣:「阿娘今天很高興。」
李琰聰敏穎達,十五歲的年紀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了,李泓沒有刻意告知他此事,卻也沒有隱瞞。
他知道母親心裡壓抑著的痛苦,就像是日復一日,不斷加重的磚石,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壓垮,現在她終於可以叫自己鬆一口氣,這真的很好。
母子二人相視而笑,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釋然。
李泓悄無聲息的來到門邊,目光鋒銳,神態斂肅,他輕輕喚了聲:「阿妍。」
喬妍歸刀入鞘,神情凜然:「走吧。」
刀劍與盔甲摩擦,發出令人膽顫的清鳴聲,馬蹄轟響,兵甲鏗鏘,偌大的長安上空,似乎都浮現著肉眼難以望見的血腥氣。
窗外日光仍舊明亮的晃眼,同近來天氣如出一轍,樹上的蟬叫聲沒有一刻停歇,不知疲倦的繼續著。
沒有任何預兆的,天空中划過一道明光。
這光芒是如此的明亮奪目,連夏日裡最盛的陽光都難以匹敵,蟬鳴聲停止了,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抬起頭來,看著它划過天際,帶著不容忽視的光輝,一寸寸消失在天際。
負責監察天象的太史令親眼瞧見這幕,不覺冷汗涔涔,下意識退後一步,跌坐在地。
「太,太白經天!」
周遭的官吏們也是面色驚變,想起近來朝中屢有異變,不知怎麼,忽然生出幾分不詳的預感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