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京城呆了幾日,就返回黃雀島,留薇兒於她舅母照料。薔兒見我無功而返,卻也不惱,只是輕聲安慰。倒是薇兒對京城著了迷,那之後一得空閒就往京城跑,薔兒也笑著任之胡鬧。
有一日,薇兒告訴我,薔兒為她請了一位西洋繪畫的先生。我驚訝其話語中的興奮與得意,但想到這孩子對何事都興致勃勃,倒沒往心裡去。那時的我,總以為事事都有薔兒照料周全,對家事竟全不擔心,後來追悔莫及,也難怨他人。
幾月之後,一位貴客來到黃雀島。
當時丫鬟通報,只說老爺在世時的一位舊識前來拜訪。我心中暗暗疑惑,雖說樹倒猢猻散未免淒涼,但在島上十多年,卻從未有故人拜訪,這位舊識卻是何方來路?
不多時,一位年青人邁步進來,饒是我活了這麼多年,也不禁在心中喝彩:好一個俊朗青年!他年約二十七八,身材挺拔,劍眉星目,顧盼之間不怒自威,一身戎裝更顯英武。
他名喚任時穹,是京城任氏商社的大公子。聽任公子講述,竟是當年慕容老爺在世時曾對任父諸多照顧,後來任父在海外創業歸來,慕容老爺早已不在,多年來多方尋找,才尋至這黃雀島,急派兒子前來,以報答當年知遇之恩。
我從沒想到,老爺當年的一件恩舉,多年後會有舊人前來答謝,心中甚是高興,忙喚鍾媽叫小姐們出來相見。
記得薔兒那天仍是一件青色襦裙,許是多日勞煩於黃雀島的碼頭整修,略顯憔悴,而薇兒卻身著剛由西洋花都送來的天鵝絨騎裝,更顯得容光煥發,光彩逼人。那任公子待薔兒很是冷淡,只是微微頷首示意,而後不再理會,但對薇兒卻情意綿綿,溫柔備至。我看在眼裡,心中不由一酸,但薔兒卻似渾不在意,仍微笑立於一旁。
自那日後,任公子三不五時就往島上跑,明眼人都看出這任公子對薇兒情有獨鍾。但他對薔兒卻諸多刁難,常常言辭激烈,針鋒相對,薔兒性子柔順,甚少反駁,但眼中傷痛卻日漸明顯。
我終是不忍,一日對薔兒說道:「這任公子待你如此無禮,縱然對薇兒再好,我也不甚喜歡。」
薔兒笑道:「娘,這任公子待我如何無甚關係,只要他待薇兒一心一意,我即心安。何況這任公子不過是心直口快,並非無理取鬧,洋派人物多是如此,娘親不必往心裡去。」
「只是……這任公子出身商賈,雖新封爵位,畢竟不是世家……薇兒,還是委屈了。」我將多日的遲疑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