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娘是為這事擔心?且不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就論門當戶對,現時的任家也是配得起慕容家。何況這任公子的樣貌、才智皆為上上等,薇兒嫁了也不算委屈。娘多慮了。」
往日若有提親,薔兒也是諸多非議,對這任公子卻是一路褒讚,我暗暗嘆息,卻怕薔兒是身在其中,不知己心。
那日後,我悄悄觀察薔兒的舉止神態,卻愈發心驚。那任公子每次上島,薔兒便顯歡喜,她本性內斂,見到任公子時眼中卻是流光四濺,不可自抑。而那任公子若對薔兒言辭鋒利,語帶譏諷,薔兒雖面帶微笑一一應答,私下卻愈見憂鬱。
一日,媒人上島,要為任家的大公子嚮慕容府的小姐求親,我自是歡喜非常,欣然應下,可一邊又擔心薔兒的反應,幸甚,她與我一般歡喜,我這才將心頭大石放下。
可薇兒卻對這婚事很是不滿,她自小任性驕縱,現在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只差將家中鬧騰得雞飛狗跳。直至薔兒對其一頓責罵,終才收斂。
當此時,京中慕容族人聽聞薇兒即將出閣,竟送來祖訓,言之長幼有序,長姐雲英未嫁,幼妹怎能婚配。
我心惴惴,將信函拿與薔兒,她看信後輕蔑一笑,隨手將信紙投入火爐,說道:「娘親不必多慮,這些族中長老不過是怕我們借任家的勢力東風再起,藉故挑事。莫說我有宗主玉版在手,他們難耐我何,就算真要拿族規說事,只須答曰大小姐心向我佛,願長伴青燈,他們難道還真的要來黃雀島上看個究竟?」
我自是知道薔兒這『常伴我佛』只是說笑,但想到未來她竟有可能孤老終身,不由又驚又痛,落下淚來。薔兒不知我心所想,以為我還在為祖訓憂心,少不得又是一番安慰。
而後,薇兒和那繪畫先生私奔離島。我驚聞此事,如遭霹靂,一方面憂擾那薇兒遇人不淑,識人不清,將來後悔終生;另一方面惱怒這孩子任性肆意,膽大妄為,竟作出如此傷風敗俗之事,憶起任家的親事,更是惶惶不安。
薔兒初始也極顯焦慮,冷靜之後又恢復平日常態,極力勸我不必憂心,道那徐先生是可靠之人,又與薇兒情投意合,二人必能相攜終身。又說薇兒的一切事宜她早已打點清楚,若有變故自會有人回報。我這才明白薇兒之事竟由得薔兒默許,她如此安排,怕是心中早有計較。
豈知次日,那任公子就上了島。薔兒這孩子一反平日隱忍內斂,竟將薇兒之事和盤托出,我又驚又氣,昏了過去。醒來之後,那任公子已不見蹤影,薔兒跪倒在地,呆滯無言。見我睜眼,強笑道:「娘,薇兒之事任家不會追究,只要慕容家的小姐嫁過去即好。」我見她表情方才明白,對此事薔兒也毫無對策,今日不過放手一搏,早將最壞的打算想到。我這做娘的,多年依賴於她,卻忘了我的薔兒仍是弱質少女,就算機敏如此,這肩上擔子仍是沉重異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