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芪還是沒聽他的,偷偷從鎮上的小路繞過去,遠遠看著他坐上姑父的摩托車后座,看著他從鎮外新修的柏油馬路絕塵離去。她沿著和公路平行的小道跟在車後奔跑,直到摩托車越開越快越來越遠,她終於追不上了,好像還看到他在回頭張望,看向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地方。
路上遇到兩位鎮上的阿婆嬸嬸拎著籃子從外面回來,老遠看到摩托車風馳電掣地開過,居然眼尖地立刻認出來:「你看你看,那不是小胤嗎,他坐的誰的車?這麼晚了還要去哪兒?」
阿婆說:「那是小胤的姑父,後塘鎮人,準是把小胤接他家去了。」
嬸嬸驚訝地問:「他家還有個姑父啊?我都沒聽說過。」
阿婆說:「當年小胤爺爺去世時留下三間瓦房,重男輕女偏心全留給了兒子,只給了女兒兩根扁擔一副籮筐。他們姐弟倆就為這分家產的事鬧翻了,兩家後來一直沒來往。那會兒小胤爸爸還沒討老婆,算起來都有二十來年了,你嫁到我們鎮上晚當然不知道。」
嬸嬸說:「這樣啊,他們家的稀奇事還真多。好歹小胤以後也有個親戚依靠了,這姑姑姑父還算有良心。」
「嘿!哪有你想得那麼好,還不是為了錢!」阿婆不屑地說,「沙老闆那麼多家產,小胤又沒成年,要是被他們領養了,等弟弟花生米一吃,不就全都是他們的了?親姐弟為了三間破房子都能鬧翻,幾十年沒來往,結婚生孩子這麼大的喜事都不見人,這時候倒冒出來了,我才不相信是好心幫人家養小孩嘞!」
嬸嬸撇撇嘴:「白來事誰會不要。」轉頭看到黃芪跟在她們後面,互相使眼色不說了。
回到家吃晚飯時黃芪問丁老師:「媽,咱們家能不能領養小英呀?你們不是經常說把小英當自己孩子一樣,你們領養他吧,好不好?」
丁老師給她夾了一筷筍乾燒肉:「不是我們不想領養小胤,他姑媽和姑父堅持要監護權,他們畢竟有血緣關係,法理都在他們那邊。」
黃芪低頭扒飯,悶悶地說:「他們只想要沙老闆的家產,不會真心對小英好的。」
丁老師說:「你這孩子,從哪兒聽來的,別瞎說。」
「還用說嗎,想想就知道。下午在教導主任辦公室你們就是為了這事跟他們吵起來的是吧?他姑媽以為咱們家收養小英是想分他家的錢,所以說話才那麼難聽,著急要把小英領走,對不對?」
丁老師和黃老師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只有像她這種無知的小孩子才會以為二十多年沒出現的姑媽會捨不得侄子,還感慨血濃於水,真是太傻太天真。小英一定早就明白了,所以才會主動要求住到姑媽家去,還對爸爸媽媽說「你們別為難了」。他的心思比她敏感細膩得多,連她都這麼難過,他心裡該多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