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飄飄看了她一眼, 琯夷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正襟危坐,“其實我也沒有那麼想喝酒。”
“半杯。”
“謝謝相公。”
梅苑忍不住也笑了,成忱宛若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無波無瀾, 也只有這麼古靈精怪的人兒才能讓他有所波動, “待用過午膳,讓成忱帶你去枕霞雲舟小憩片刻,那兒臨水而建, 比較舒爽。”
“好。”
枕霞雲舟是一所獨立的庭院,與李府相通,依水而建,時值盛夏,大片白荷隱與碧葉之中,涼爽舒適,二樓有個延伸出來的平台,疏窗四面折合,攀附著紅粉相間的薔薇,置放著小几軟墊,美人靠上鋪了湘妃竹編制的涼蓆。
入內,大紅幔帳低垂,碗口大的白瓷梅瓶中供著含苞待放的紅蓮並幾支蓮蓬,紅綾薄被,紅燭鴛鴦枕,琯夷訝異道:“這是喜房?”
李成忱撥弄著蓮蓬道:“梅姨有心了。”
她坐在梳妝檯前打開首飾盒,琳琅滿目的釵環珠翠都是最時興的樣式,胭脂水粉一應俱全,她拿起一支紫金牡丹釵對鏡比劃,高興的合不攏嘴,“我發財了,我成小富婆了。”
“所以呢?”
她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不懷好意道:“所以我要金屋藏嬌。”
李成忱揉了揉她的發頂,“又說傻話。”
“你家簡直太有錢了。”這簡直就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躺在床上數銅板,現在想來數銅板委實有些寒磣,應該是數銀票,她自己歪頭傻傻笑個不停。
他糾正道:“是我們家。”
她起身從身後環住他,感覺自己開心幸福的一塌糊塗,他走一步她挪一步,撒嬌般的就是不撒手,李成忱覆上她的手背問道:“要不要補眠?”
“不困。”倆人就這樣靜靜站了好久,琯夷閉著眼睛說道,“無饑寒交迫之苦,父母親友康健,有你在,此生我已經很滿足了。”
“我也是。”直至現在他方會有一種自己也被上天偏愛的錯覺,遇到她有了家,尋常家庭的親人無侯門氏族的爾虞我詐,足矣。
她趴在床上看紅綾被上的刺繡時被身下的東西硌得手肘疼,掀開薄被一看,下面鋪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她盤腿坐在床榻上剝了一顆桂圓便吃了起來,李成忱無可奈何的看了她一眼並未說什麼。
“梅姨可真是思慮周全,又不是真成親了。”
李成忱道:“待諸事安定,把岳父岳母接來京都,我會正大光明娶你過門。”
太監娶妻有違禮法聞所未聞,琯夷看他三媒六聘事無巨細置辦的齊全,未免拂了他的心意也沒有多說什麼,但果真明媒正娶絕非兒戲,“成忱,其實我並不在乎那些虛名。”
“我在乎,你跟著我一個太監已是委屈,我不能讓你……”
手指抵在他的薄唇上制止了他欲說下去的話,“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以後也不許說這些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