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里糾纏的因果,就像一雙雙抓住人向後拉的手,多少人被重新拉回紅塵中。」
「定虛卻……」寒松夜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斟酌了下用詞。
「無牽無掛。」
「這對我輩修士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
大旱中倖存的孤兒,親朋估計死盡了,凡間對越荒州來說沒什麼值得留戀的。
這對於修道之人而言確實是好事。
何不見明白,就像……他這個莫名闖入這個世界的穿越者一樣。
他在此世也沒什麼因果糾纏,要說唯一的因果,應當就是他的仇家聞玉,也被越荒州一劍斬斷。
那他呢?他為什麼要修行?
凡間對他而言沒什麼值得追求留戀的,回到自己原來的世界這個目標對他而言也太過遙遠,大道對他這個魔修來說更是虛無縹緲……
說到底,何不見靠在樹根上,再次仰望越荒州,腦中浮現的卻是昔日越荒州井邊持劍而立的模樣。
天外飛來,一劍削掉折磨他多日的仇讎頭顱。
強大、肆意、遺世獨立。
那是他想成為的模樣,真正的不為外物而限制的逍遙。
「為何又說是壞事呢?」何不見不解。
寒松夜猶豫了,這不是他該說出來的。
這時,越荒州的聲音插了進來。
「師父說,劍意自劍修的心中而起,純粹而強大。」
「但純粹與偏執只有一線之隔,劍意也會演化為心中執念。」
「若我依舊沿著此道前行,或許有朝一日會走至死地,再無轉圜餘地。」
第132章 水中月(十)
「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越是無欲之人,待日後欲望乍起之時,陷得越深。」寒松夜道。
「凡人修士皆有所欲, 有些求得到,有些求不得,往往求不得才是常態,因而才有看開、放下一說。」
「無欲者從未求過什麼,自然不曾體會過這其中諸般滋味。」
「這樣的修士,固然本心堅定,成就金丹、碎化元嬰容易,但至化神期, 需分神化身入紅塵之時, 更易深墜其中、不肯自拔。」
「凡人和一般修士,求不得也無能無力,鬧不出什麼大動靜。」
「但化神及之後境界的真君們神通廣大、妙法無邊,往往為自身執念造出大災大禍來,擾亂天地、危害眾生。」
「一念之間,仙魔兩別, 不外如是。」
寒松夜說到這裡嘆了口氣,說:「七情六慾, 我輩修士終究要先入再出, 他都沒有體會過,談何『出』呢?」
「宗門長輩都怕他日後會陷得比其他人要深。」
先入再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