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畢竟是魔修,你又是四大宗的嫡傳弟子,我怕你不信我,才做了偽裝。」
何不見說到這裡,轉頭看向越荒州,道:「我也並沒有如華鶴歸所說為了修行濫殺無辜。」
「我修至金丹所用的眾生血是聞玉煉製的,我提升修士大多也是吸的魔修,只有……只有在地坑旁被宮殿內傳出的天音影響了時,才吸乾了一個散修。」
「我……」
越說何不見眼裡的光越暗下去。
他的這番話連他自己都沒法說服。
哪怕眾生血是聞玉煉的,到底他確確實實是通過眾生血才進階金丹的,他的修為就是建立在半城人的生命之上。
至於只吸魔修、神智不清才殺了一個散修……聽上去更像是狡辯了。
「我信。」越荒州平淡而堅定地道,「至於你的修為如何來的,我之前就說過,再重複一遍——」
「那又如何?」
何不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原本五官就偏向俊秀的他,像一隻被嚇呆住的貓。
「你究竟是怎麼看我的?」
越荒州將斬淵劍收歸入鞘,單手持劍而立。
「在你眼中,我應當以除魔衛道為己任,發覺同伴是魔修便要與他決裂,但到頭來還是要靠這個魔修捨命去尋找修復靈魂的寶物……」
「正氣凜然、嫉惡如仇,但又要被拯救?」
越荒州看向何不見的眼中,少有地帶上了笑意,他說:「我沒有那么正義,也沒有那麼脆弱。」
越荒州的容貌在遍地英俊的修士間也能算得上頂尖的,他周身氣質漠然而冷冽,此時眼中難得的笑意衝擊得何不見目眩神迷。
「我以為正道修士都是與魔修不兩立的……」
「別的正道修士可能是,但我不是。」
越荒州收斂起眼中的笑意,轉身面向湖面,重新恢復了日常冷漠的樣子。
「在拜入太無宗之前,我十三歲,所在越地大旱三年、又遭寒災,死者相枕籍,萬人坑不知挖了幾個。」
「起先仍有野獸群起食屍或食人,後野獸也被眾人分食殆盡。」
「及至後來,有人炊人骨以為薪,煮人肉以為食。」
「那時我躲在山中,以蓬草、樹皮及小獸為食,至後來山窮水盡,也曾想以自身為餌,釣一人上鉤食之。」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何不見的心宛如被錘子重重砸了一下。
「幸而遇見了太無宗的修士,被帶回宗門修行。」
「人,比之食人野獸何如?」
「人,比之食人之人又何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