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秀收回手不敢再碰她,她恐怕有十數年了,十年數年的時間裡生活在方遠山給她營造的冷漠的歧視的生活圈子裡,她厭惡身邊的所有人,厭惡到誰都別想接近她,這些方文秀全都知道。
方文秀把嚴麗華的手放回去,站起來給她掖好被角,把空調溫度又調高了幾度,才走了出去,回到房間洗了個澡倒在chuáng上睡了過去。
方文秀沒睡多久,四點多就醒了,起來先去隔壁看了看,嚴麗華的chuáng上沒有人,chuáng上丟了兩件衣服,一雙高跟鞋左右一隻橫在chuáng尾。
樓下已經收拾gān淨了,朱姐坐在沙發里看電視,方文秀問了她一句:“我媽吶?”
“出去了,好像有人約了她打牌。”朱姐坐在那裡扭著脖子跟她說。
方文秀“哦”了一聲,沒說什麼,搓了把臉低頭進了廚房,方文秀是個很好伺候的人,住進這個家一年多了,幾乎沒有支使過朱姐為她做過什麼事qíng。
接了半鍋水剛放到爐灶上朱姐就走了進來:“要吃什麼?我給你做。”方文秀扭頭看了她一眼:“不用管我,我就煮碗面吃。”
“去吧,去吧。我來。”朱姐堅持著把她趕了出去。
方文秀坐到餐廳里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餐桌正對著落地窗,窗外熾烈的日光耀眼,方秀文走過去推開窗戶,流動的熱空氣灌進來,外面的天空蔚藍,空氣炙熱,方遠山是橫死在這個炎熱的季節里的,方秀文知道她的身體將會永遠記住這種炙熱的感覺,她的爸爸死了。
朱姐給方秀文煮好面又去看電視了囑咐她吃完了把碗放在水槽子裡就行,但方秀文吃完了還
是把碗刷gān淨,規規矩矩的放進了碗櫃裡。
朱姐還在聚jīng會神的看電視,方秀文上樓開電腦上網查入殮師的資料,一般入殮師殯儀館也會有,但方遠山白手起家風光了半輩子,方秀文不想讓他死後落了半分威風。
查了兩個多小時,打電話聯繫了一家台灣人在內地創辦的一個團隊,但是對方不在本市,聯繫上負責人後,對方表示可以派兩個人過來,除了往返機票以外報價三萬。
方文秀立刻同意了,對方很快傳了一份電子文檔的合同過來,方文秀到方遠山的書房列印了一份簽了字又傳真過去,順便又給對方轉帳了九千塊的預付金。
從書房出來,正好碰見朱姐上來問她晚飯吃什麼,嚴麗華晚飯肯定是不會回來的,方秀文剛吃完也不餓,就跟她說不吃了,朱姐應了一聲就下樓了。
方秀文回房開始聯繫殯儀館,商定了去醫院接人的時間。掛了電話,坐在椅子裡埋頭摩挲著手機屏幕猶豫著。
方文秀還是從聯繫人里調出了舅舅家的電話,她奶奶只有生了方遠山一個獨子,她爺爺已經去世多年,奶奶也走了兩年了,方家在老家已經沒有直系親屬了,能通知的就剩舅舅一家了。
接電話的是舅媽,方文秀張嘴平靜的喊了一聲:“舅媽。”就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文秀嗎?是不是文秀啊?”舅媽在電話里問的不確定。
“我爸爸死了。”方文秀聽見自己說,這句話讓悲傷像被打開的水龍頭,噴涌而出讓她措手不及,是的,她爸爸死了,她感覺到自己的眼淚鼻涕流到了手機上,手裡黏糊糊的。
她聽見自己又斷斷續續泣不成聲的說了一遍:“我爸爸死了。”然後她發現一切都不能繼續,痛苦的抱住自己,痛哭失聲。
那一年她十九歲,她的爸爸死了,那一晚她自己抱著自己痛苦的哭泣,方秀文永遠記得那一夜。
☆、第二章
方文秀以為自己哭了很久,後來看了看手機也就過了半個小時,電話卻是早就斷了,她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臉,出來坐下穩了穩神又把電話撥了過去。
這回接電話的是舅舅,舅舅在電話里說:“秀兒,莫哭。”
“嗯。”方秀文抓著電話應了一聲,眼淚又涌了上來,舅舅在電話里說他已經打電話給她大表哥了,她大表哥去訂票了,他們明天就動身過來。
方文秀說了一聲好,舅舅又說了一句:“秀兒,莫哭。”掛電話前方秀文聽見了那邊的半聲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