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秀握著手機坐在那裡,qíng緒沉浸在悲傷里,理智卻很清明,她知道還有一些事qíng要做,可是理智卻指揮不了行動。
後來她的手機忽然響了,方文秀看了一眼,抬手接了起來:“趙叔。”
電話那端似乎停頓了一下,然後趙正生那屬於中年男人特有的帶著磁xing的男中音從話筒里傳了過來:“葬禮定在哪天?”
“這個周六。”方文秀說,那邊沒有出聲,等了片刻方文秀又道:“麻煩趙叔通知一下能來的人。”
那邊“嗯”了一聲,gān淨利落的掛了電話。
在昨天之前方文秀只見過趙正生一次,那還是去年她考上大學從老家過來,方遠山給她在酒店裡擺了一桌,趙正生當時也在席上,方遠山給他們介紹的時候趙正生只正眼看過她一眼,還是皺著眉頭看的,把手機扔在桌上,方文秀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方遠山是周二死的,周三停靈了一天,周四方文秀一大早起來去殯儀館租了最大的一個廳,上午買扎棚,彩作僱人布置靈堂,中午拿著方遠山的照片去加急洗印遺照,中間柳薇打電話來方文秀順便拉了她來做帳房,下午入殮師來了,又趕忙去機場接人安排賓館讓人住下,下火一樣的天氣里,來回奔波,條理分明,正定自若,
晚上回到家,進門感覺終於有了一點人氣,方文秀就知道舅舅,舅媽到了,嚴麗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方文秀進門的她正端著了一盤水果從門廳路過,看見方文秀進門,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問了句:“回來了?吃飯了嗎?”
不等方文秀回話,廚房裡傳出來拔高的聲音:“文秀?!”方文秀揚高了聲調先朝著廚房回了一句:“啊!舅媽我回來了。”再看向嚴麗華的時候,嚴麗華卻只留了一個背影給她去了客廳。
方文秀換了拖鞋進
了屋,客廳里她舅盤腿坐在雪白的真皮沙發上抽著土菸葉子,頭頂輝煌的水晶吊燈印的他臉色黝黑黝黑的。
“舅。”方文秀過去叫人。
她舅把菸袋鍋往他腳邊上的垃圾桶里磕了磕,朝她招收:“秀兒,過來。”
方文秀規規矩矩的坐過去,嚴麗華把水果盤往茶几上一放,一隻手在空氣里使勁劃拉,不耐煩的嚷嚷:“放著好煙給你不抽,非抽你那破菸葉子,熏得一屋子烏煙瘴氣的。”她咋咋呼呼的要去開窗戶,被方文秀她舅一眼瞪了回去,嚴麗華坐回去朝她哥嚷:“你抽!你抽!”
方文秀不好意思的朝她舅舅笑了笑,嚴旭光又悶頭撿起了他的菸袋鍋,方文秀順手拿了打火機給他點上,被嚴麗華狠狠的瞪了一眼。
嚴旭光點上煙,抬頭看了一眼方秀文說:“苦了你了,秀兒。”
方文秀說:“我不苦,我媽才苦。”
嚴旭光和方文秀一起看向嚴麗華,嚴麗華抱胸坐在沙發里,盯著巨大的電視屏幕上演的熱鬧的綜藝節目,給所有人一個堅固的側影。
嚴旭光埋頭吸菸,呼出一口帶著煙霧的嘆息,方文秀站起來說:“舅,你歇著我去吃點東西。”
嚴麗華的娘家祖上是闖關東的山東人,方文秀的舅媽做了一手很好的手擀麵,她是個最最地道樸實的農村婦女,一生生了三個兒子供出來三個大學生,至今仍然住在村里最寒酸的房子裡。
舅媽不太會說話,她守著方文秀看著她吃麵,一眼,一眼的看著她,不一會眼裡就湧上淚花,還不敢哭出來,扯了袖子兩把抹掉眼淚,終於沒忍住摸了一把方文秀的頭髮,嘆了半口氣,剩下半口憋回了嗓子眼裡。
她的手骨節粗大,手掌寬大而粗糙,方秀文埋頭使勁往嘴裡劃拉麵,一滴眼淚落到嘴邊,不敢讓她看見。
方文秀吃完了,舅媽收了碗筷去廚房洗,方文秀趁他們不注意又悄悄的出了門,快到半夜才提著一堆東西回來。
客廳里大家好像都在等她,連剛才一直沒露面的大表哥也坐在那。東西太多,方文秀從門口的計程車里搬了兩趟才算搬完。
再回到屋裡,東西已經被嚴麗華拆開了,里里外外的內衣,加上一身身的黑衣攤了一沙發,嚴旭光看著她直嘆氣,舅媽扯著袖子抹淚,斯斯文文的大表哥兩手抄在褲子口袋裡,看著她表qíng複雜。
>方文秀走過去,把手裡剩下的袋子放到沙發上,有些羞澀的笑笑說:“我爸爸明天就火化了,城裡不講究披麻戴孝,咱們就入鄉隨俗吧。”
舅媽抹著眼淚驚訝的問方文秀:“秀兒,怎麼要這麼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