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在世時,沈晚欲曾經短暫地體會過幸福,他同樣擁有過別的小朋友們羨慕的糖果和玩具。
可即便是他生命中最高光的時刻,也比不上孟亦舟最不起眼的某段過往。
少年的青春縱情恣意,處處都是美好與光輝。
而沈晚欲呢,在沈仕玉死後,他稚嫩的雙肩被迫挑起生活重擔,只剩下讀不完的書,打不完的工,賺不完的錢。
沒有人關心過他的學業和成長,也沒人關心過他累不累,痛不痛。
他第一次體會孟浩欽口中這種毫無保留的愛意,還是在孟亦舟身上。
孟浩欽一手撐著膝頭,說:「我曾經拍過一部跟同性戀有關的電影,我能夠理解,愛這件事本身是沒有錯的。但是兩個人想要一直走下去,光靠愛行不通。成長環境,家庭條件,甚至是前途未來,只要有一樣不匹配,日子一長,這段感情會因為海下面的龐大的冰山而擱淺甚至沉沒。」
「說得再直白一點,你除了青春一無所有,兩手空空的人何談愛情?」
孟浩欽說這話時的神情悲憫,連語氣中也不含一絲一毫的怨懟和責備。
他平靜地問道:「孟亦舟為了你和家裡決裂,不要錢,不要名,甚至連書都不念了,你呢?你能為他做什麼?」
這些反問就像尖銳的刀子,刺得沈晚欲啞口無言,孟亦舟的確為他丟掉了去柏林讀書的機會,拋棄了和睦的家庭,還不要養尊處優的生活.....
而自己除了給過孟亦舟一支老牌鋼筆,一些無處安放的、小心翼翼的愛戀,再無任何實質性的回報。
不對,他還給孟亦舟帶去了無窮無盡的麻煩。
他們之間追加的砝碼不一樣,情感的天秤早就失衡了。
沈晚欲無望地靠著椅背,看著孟浩欽的嘴巴一張一合,其實這些字句沈晚欲已經聽不太清楚了,但他仍然能感覺到,眉心穿過一顆又一顆子彈。
他鮮血直流,他心如死灰。
「你還年輕,也許我這說的這些話你並不能完全明白。可你總該知道,以孟亦舟的條件,站在他身邊的人,應該和他一樣出色,才配得上他。」
說完,孟浩欽拿出三樣東西。
燒毀一半的錄取通知書、一封推薦信、兩張飛往柏林的機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