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南幾不可察地皺皺眉,他知道段外婆沒惡意,但遣詞造句里都是把自己當做了流浪的阿貓阿狗,聽起來不算痛快。
他沒精力賠笑,也不置喙別人的目光,要怎麼看都隨他們,段安北沒怕,他就沒什麼可在乎的。
但他無所謂、不開口,卻自然有人替他心疼,段安北「哎」了聲,笑著:「什麼撿漏,您當購物節搶東西呢?那購物節搶不著這樣的寶貝。」
段外婆還要再說,段安北卻先一步牽著陳念南站起來了:「寶貝我就帶走了,購物節的東西你們慢慢挑。」
樓下還有沈蔓和段立,剛剛沒出事兒,之後就不可能再有事兒,段安北走得心安理得。
陳念南嘴角的那點兒笑具體了,明朗了,被牽著的時候整顆心都熨帖了。
臥室門「啪」的一聲關上,段安北搓著手:「怎麼回事兒啊?」
領養這事兒段安北是知道的,他小姨的丈夫沒法兒生育,可小姨是個幼師,很喜歡孩子,就想著能不能領養一個,但他沒想到這事情兜兜轉轉,居然能跟陳念南扯上關係。
自己的男朋友曾經差點兒成了自己的哥哥,這誰受得住。
陳念南的心情已經放鬆下來了,坐在床邊,房間裡淫/靡的氣味兒早散了,他把窗關上,平靜的聲音就隨著空調暖風在整個臥室里轉圜。
「我是送給她一個饅頭。」
這是陳念南敘述的開頭,卻不是故事的開頭,故事的開頭是那個饅頭。
饅頭不是陳念南的中飯,他的中飯照例只有一碗見不著米的粥,稀稀拉拉,他渴得不成樣,一碗米水也是好的。
但這遠遠不夠,他已經快三十個小時沒吃過東西了。
那天的福利院來了很多人,很混亂,沒人會注意一個小蘿蔔的去向,所以陳念南很成功地找著了空子,鑽進廚房,偷了那個饅頭。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在下雨,陳念南揣著饅頭溜回房,卻遇上了迷路的段外婆。
段外婆朝他問路,他沒搭理,一個勁悶頭趕,反正這樣的客人是不是被無視的,陳念南沒什麼熱心腸。
但他的前腳剛要跨過拐角,就聽見段外婆在身後嘀咕什麼時候能找著路,什麼時候能吃著飯,聽見她說她好餓。
陳念南跨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他跟著牆角邊的螞蟻前前後後地徘徊、遲疑,直到螞蟻把地上的那粒大米搬進穴中,他才轉過頭,從兜里拿出那個饅頭,整整齊齊公平公正地掰了一半,遞給了正在打電話問路的段外婆。
螞蟻有吃的,人也不該餓著。
陳念南把饅頭遞出去,又飛快地咽下剩下的那一半,段外婆當時也像今天那樣「哎」了聲,說不能這麼吃,胃得吃壞。
陳念南看著她,一溜煙地跑了。
「她那時候可能覺得我那麼吃饅頭是吝嗇於分她另一半。」陳念南慢慢地換著床上的床單,語氣散漫隨意,「但我只是看見了王興平和王翠往這邊走,不吃我就會被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