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囿懵懵懂懂,跪在白團上,披著孝衣,手上還系了白色的帶子,她問奶奶爸爸呢,媽媽呢,姚寄梅紅著眼沒掉淚,粗糙的手撫摸她柔順的黑髮,「爸爸媽媽一起去很遠的地方了,以後奶奶帶你。」
幼時對於死亡的概念總是模糊的,沈囿只知道,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爸爸媽媽了,成了童話故事里最令人不屑的灰姑娘。
而警局關於這場事故的定性也已經落幕,是意外,開貨車的那人疲勞駕駛,忙著為患重病的妻子籌錢,通宵拉了三趟車,四十八小時沒闔眼,在十字路口,剎車踩成油門,直直撞上沈慎開的轎車。
貨車方負全責,但是貨車司機也是當場死亡,他們家只剩下一名患了尿毒症的中年女人,在病榻上聽聞噩耗形銷骨立哭暈過去。
法院判處他們賠付,但女人治病的錢都是籌集借款的,拿不出一分錢,朱敖因獨女女婿死去悲痛欲絕,身體情況急轉直下,他讓人去找過那女人一次。
還不起錢,女人也用不上藥了,臉色慘白,油盡燈枯。
死前她拖著病軀來找朱敖,在他面前跪下,磕了重重三個響頭,磕得頭皮的血直往下流,她說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她是罪人,是最該死的那個,不是她,她丈夫不會拼命工作掙錢,也不會撞上他唯一的女兒和女婿的車。
她哭著懺悔,已經不請求原諒,瘦到手腕的皮膚凹陷下去,眼底絕望而痛苦,沒有一絲光,形容枯槁而悲拗。
朱敖苦笑了下,最後揮手讓她走了,也沒再要那筆錢。
因為悲痛,朱敖身體也一年不如一年,頭髮幾乎是一夜間白了,沒過兩年也因病去世。
這一切發生時,沈囿還不滿十歲,她過上寄人籬下的生活,此後很長的人生里除了奶奶外,再沒體會到溫暖和愛。
姚寄梅一人撐起這個家,帶著她,護著她,孤獨的走過許多年。
從沈慎朱璃墳前回來,遇見陳渡,他才告訴她可以去營業廳查沈囿的電話。
捏著封皮都快掉了的戶口本,姚寄梅杵著拐杖,戴著老花鏡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念沈囿的身份證號。
拿到她的新號碼,回了家都天黑,這才撥通打給她。
「乖麼兒,在聽嗎?」姚寄梅的嗓音沙啞得不行,「莫哭,奶奶在屋頭,你回來。」
眼睛瞬間就酸了,沈囿忍著淚,「奶奶,我一切都好,你不用擔心。」
「莫騙奶奶!」姚寄梅聲音強硬,「你回來,網上那些人罵不倒你,奶奶在這兒。」
眼淚無聲掉落,沈囿捏手機的手指用力,她怎麼敢回去,讓那些極端分子用送花圈送匕首送死老鼠辱罵她家人這一套去傷害他們。
沈囿下了決心,「我不回來奶奶,我會解決好這邊的事,不要為我擔心,不要因為我不好好吃飯,不要因為我不好好養身體,不要因為我又多長皺紋和白髮,這些都會讓我難過,讓我憂心,讓我覺得虧欠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