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讓的病因是「肺部感染導致的呼吸衰竭」,褥瘡則是久躺不動造成的。
儘管許爸許媽已經盡心盡力去照顧了,但病人在彌留之際,身體幾近報廢,各項機能坍塌瓦解,隨便一個小小的擦碰、一個淡淡的壓痕,都可能生出潰瘍,最後爛成一個褥瘡洞……
病痛就是這麼無情又愛鑽空子。
怕林柏楠承受不住,沒待多久,盧文博就同許讓父母道了別,推著輪椅帶林柏楠出了病房。
盧文博俯下身子,摟著林柏楠的肩膀,關切地問詢:「阿楠,你還好嗎?我知道這一切很殘忍,但我怕再不通知你,連個告別的機會都沒了……」
「……」
仿佛沉入深海任憑怎麼掙扎就是浮不出水面的無力感將林柏楠緊緊包圍,他渾身脫力,快要從輪椅上滑下來,雙手扶著兩側的手推圈才得以穩住身體。
許久,他抬起迷濛的雙眼望向盧文博,低聲囁嚅:「文博哥,許讓哥才二十四歲。」
一句話,讓盧文博的眼眶頃刻間灼燒,他背過身子,取下眼鏡,用手掌狠狠地搓了搓臉,又捶打了一下牆壁,無能又無力地發泄著對上天不公的憤怒。
但盧文博天生是個擅長尋找正向情緒出口的人,他很快平復好心情,把手搭在了林柏楠的肩頭,說道:「閻王爺要帶你走才不管你幾歲,才不管你的想法,才不管你家人朋友的心情,才不管你決沒決定好下一頓是吃米飯還是麵條……這麼蠻橫不講理,那咱們就正面硬剛唄,咱們也蠻橫不講理地好好活著。」
「……」
見林柏楠不為所動,那番話貌似沒起作用,盧文博心疼這個從小就與「死亡」靠得很近的弟弟。
他搜腸刮肚想著安慰的說辭,卻忽然聽見了一聲詢問,語調沒太強烈的起伏變化。
聲音是林柏楠發出的,他問:「文博哥,我最終的結局,或許和許讓哥一樣吧?」
*
回家前,林柏楠獨自在小區樓下消化今早的所見所感。
如果把人生比喻為一盤棋,那麼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就快要被將死了。
這一年多來遭受過的種種挫折在他的腦海中掠過,有一瞬間,他產生了錯覺,幻視自己穿越回了七歲那年,在面對生活給他的暴擊時,無計可施,無能為力。
於是麻木地麻木著,麻木夠了,也就不想再下棋了……
帶著觸底的情緒,林柏楠回到了家,一開門,飯菜的香氣夾雜著熟悉的對話聲從里屋飄來——
「蔣阿姨,煮牛肉為什麼要放茶葉進去呀?」
「為了讓牛肉煮得更爛。阿姨一般用紗布包裹一小撮茶葉,放入鍋中和肉一起煮,肉熟得更快,而且味道更鮮美。」
「學到了!我回家告訴我媽媽,讓我媽媽下次做牛肉的時候也試一試……咦?蔣阿姨,你這麼晚才放鹽嗎?」
「對呢,無論葷菜還是素菜,我都出鍋前才放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