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楠……」盧文博摘下眼鏡,潸然淚下。
診療室內飄蕩著林柏楠深淺不一的呼吸聲,哀傷讓他的眼神有一瞬失焦:「我們國家有將近8000萬殘疾人,生活中卻很少看見他們,出行受阻,求學被拒,求職和婚戀更是難上加難,世界好像沒留給我們生存空間。我想在求學這一方面試一試,我甚至認為我有責任去試一試……」
微嘆一聲,林柏楠闡明了所思所想:「從某種角度來看,我其實很幸運,生在一個衣食無憂的家庭,從來沒為高昂的治療費用傷過腦筋,用最高檔的輪椅,接觸最前沿的醫療技術,接受最良好的教育……如果我都無法被社會所認可與接受,那些普普通通的殘障人士就被迫愈加邊緣化了。
「我想學機械,我想在擇校的時候擁有更多選擇權,不單單是理想使然,也不僅僅是為了履行對袁晴遙的承諾,我還想證明我們這個群體是有價值的,也可以和健全人一樣勝任很多的專業和職業。」
「我知道個人的力量極其有限,但如果我能被更多的大學認可,被機械專業接納,學校看到我足以勝任,也許會對我們這個群體有所改觀,願意為和我同樣喜愛並擅長機械的殘障學生敞開大門……」
抬眸,林柏楠清秀的眉目間藏著執拗:「我想嘗試改變現狀,讓我們的求學之路,從被動地懇求變成與學校之間的雙向選擇,這是我全力以赴想要達成的終極目標。」
親身經歷也好,在網絡上看見別人訴苦也罷,這一年,林柏楠才真真切切地體悟到了殘障人群在各方各面的難處。
縱然只是茫茫世界中的一粒沙,十七歲的少年,不妄想沙層褪去後他原來是一顆寶石,他想做的,是做能對小沙堆起到一點點影響的一粒沙。
盧文博聽得熱血沸騰,哭得像個三十幾歲的「孩子」:「阿楠,嗚嗚嗚……去做吧,去改變世界吧,嗚嗚嗚……哥哥我……我誓死力挺你啊!」
林柏楠嘴角抽搐:「……嚎起來嗓門更大。」
在小自己十六歲的弟弟面前哭確實丟人,盧文博用肩袖胡亂抹掉眼淚,戴上眼鏡,扯著嗓子喊:「支持歸支持,但我不能放任你亂來呀!創面都爛了!」
「這段時間我天天來醫院清創。」林柏楠商量道,「我既不發燒也沒不舒服,我能堅持。文博哥,你先別驚動我媽,下個月我自己說。」
唔唔地應了一聲,盧文博不自覺地摸鼻尖,轉而,他意識到了重點:「……哎?為什麼是下個月說?這個月比完賽就馬上辦住院唄,拖什麼?」
「等過完生日我再坦白。」林柏楠兩根手指轉著檀木珠子,神情中透出一縷別樣的溫柔,「那個笨蛋去年就興沖沖地預熱了,吊我胃口說讓我盡情期待,嘁,搞得神神秘秘的。我想生日當天親手收到她送的禮物,又不想到時候我在住院,而她拿著禮物來病房探望我……」
抿了抿唇,他低吟:「……我不想讓她看見我病懨懨又亂糟糟的樣子,搞不好還會惹她哭鼻子。」
從辦公桌上抽了兩張紙巾,盧文博擤乾淨鼻涕,問道:「那你告訴遙遙了嗎?」
「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