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甘心一輩子悶在心里?」
「我沒想過從她身上多得到些什麼,所以談不上甘不甘心,而且……」林柏楠抿了抿乾燥的嘴唇,「別人拒絕我,我最多感到不服氣,沒什麼大不了,但如果拒絕的話從她口中說出,哪怕她什麼都不說只給我一個不知所措的眼神……」
林柏楠纖長的睫毛在眼瞼處落下一片陰影,喉結滑動:「我會崩潰的……」
話畢,他眨眨眼,仰頭誠懇地看著盧文博,陰霾一掃而去:「並不是所有的心意都要有處安放,我只想在一段安穩踏實的關係里默默愛她。」
那天,少年做了回坦率的人。
回味著這場對話,盧文博自慚形穢:他十七歲時,除了升學壓力幾乎沒有其他煩惱,更別提頂著身體上的不便和不適,去對抗世俗的偏見,還能心甘情願祝福愛的人……
想著,盧文博用手指揪塗了髮膠的頭髮,嘟噥道:「小老弟,你也太少年老成了,我都想喊你一聲大哥……」
林柏楠失笑,手掌輕拍屁股下面的輪椅:「如果不是它,我也不會是現在這樣。」
*
然而,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林柏楠從康復中心回到家,照例在換家用輪椅的時候說了聲「媽我回來了」,沒得到任何回應。
他猜測蔣玲外出了,可是,當他搖著輪椅駛向客廳之時,蔣玲坐在餐桌旁直勾勾地瞪他——
那雙眼睛雖浮出了幾絲皺紋,但依舊美得攝人心魂,而此時,她眼底還殺出了駭人的暴怒。
她咬著後槽牙低吼:「過!來」
林柏楠瞭然,一場大戰即將拉響,只不過,血雨腥風的程度遠超出了他的預判。
他神色平靜地來到了蔣玲的對面,挪開椅子,停好輪椅,拉下手剎,他挺直脊背端坐,正視蔣玲。
蔣玲「啪」一下,把手機摔過來,指著亮起的屏幕顫聲問:「這是什麼?你打算瞞我瞞到什麼時候?」
屏幕上赫然呈現一張觸目驚心的創口照片。
林柏楠瞥了一眼,移開視線,輕淡地回答:「褥瘡,最常見的併發症,很正常,受傷十二年了沒生過才不正常。」
不當回事的口氣將蔣玲徹底激怒,她用尖銳的嗓音怒斥:「你這兩年失心瘋了啊!為了個去不了的破大學,為了個學不了的破機械專業,把自己的命當兒戲?!」
「媽,你為什麼總是默認我去不了大學也學不了機械?為什麼總要用語言打壓我?」林柏楠不由地抬高音量,「去不去得了,學不學得了,不是你說了算。」
「林柏楠!」蔣玲怒容滿面,氣血上涌讓她的身體戰抖,「這是你跟媽媽說話的態度嗎?」
「……」林柏楠緊咬下唇。
「我就不該允許你參加比賽,看看你把身體搞成什麼樣了?我要是早點發現,碰都不會再讓你碰機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