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他腰部發力,扭動上半身,靈活地翻身向下,胳膊肘撐著床面,趴了下來。
雖然照做,但心中不免忐忑,這麼糟糕的姿勢,他甚至看不見她在做什麼,只能用聽覺判斷——
先是咯吱咯吱的擠壓聲,是她坐床上了;隨即,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堪堪作響,是她把被子整理到了一邊;緊接著,他集中聽力才捕捉到了微不可查的聲音,是她捲起他的褲管,把他的腿放在了她的腿上……
然後……
他一無所知。
病房裡鴉雀無聲,而他,無法憑感覺獲知。
少女的沉默將少年的不安無盡擴大,那雙小鹿眼中布滿了濃郁得化不開的悲酸。
他不敢回頭去看,怕看到她勉強的表情,也不敢問她為什麼不說話……
他放下手肘,雙臂環成圈,像只鴕鳥一樣把臉埋進臂彎。
*
不知過了多久,輕柔的聲音宛如羽毛撓林柏楠的耳蝸:「林——柏——楠——你——睡——著——了——嗎?」
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拉得很長。
他心尖微顫,聲音悶沉沉的:「沒有。」
下一秒,袁晴遙放大了音量:「你半天不說話,我以為你睡著了呢。你要是困了就睡一會兒,我保持安靜,你想喝水跟我說,我給你倒水,你想上廁所,我出去等。」
「哦。」在手臂圈出來的那一小片昏暗中發呆了一兩分鐘,他才小聲問,「……你在干什麼?」
「我在捏你的小腿肚子呀。」
「哦。」
「嗯。」
「……」
「……」
兩人再一次被無聲籠罩。
只不過,這一次,袁晴遙明曉了林柏楠為什麼不說話,也依稀領悟了林柏楠為什麼屢次表現出很抗拒她的觸碰,尤其是他的雙腿和雙腳。
她用兩根拇指點壓他的小腿肌肉,軟塌塌的,沒有十幾歲青年該有的硬度與彈性,名副其實的「筷子腿」,萎縮得盈盈一握。趴久了,康復訓練又沒跟上,他目前的腳踝有如生鏽了的機器,有些難以輕巧轉動。
一方面,護士姐姐告訴她,完全性脊髓損傷患者的下肢喪失了感知力,按摩時感受不到疼痛,且多伴有骨質疏鬆,太大力或者強行活動關節都可能造成骨裂骨折,她害怕一不留神就傷到他;另一方面,揪心的感覺讓她胸口發悶,她的男孩的身體怎麼可以破敗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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