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過那樣的生活。」林柏楠打斷了袁晴遙的話,語氣很輕但卻堅定,「我對我現在的生活還算滿意,我失去了一些但同時收穫了彌足珍貴的,已經夠了。這是實話,不是逞強,所以你不要對我愧疚。」
「……真的?」
「我聽起來像在騙人?」
「不太像。」
「沒騙你,我真的這麼想。」林柏楠顯露出了坦率的一面,但轉而又話裡有話,「袁晴遙,你可真夠意思。小時候先是為了當個聽老師家長話的乖孩子而格外照顧我,又為了幾顆巧克力違心地和我玩、跟我交朋友。長大了,莫名其妙知道愧疚了,說什麼想通過對我好來彌補我這樣欠揍的話,你腦子裡沒有灰質白質塞得全是石頭……」
深不見底的委屈漫上來,話的後半段,逐漸變成了宣洩。
因為林柏楠知道,愧疚,是一種很可怕的情緒,它能操控一個人做出偏離本意的決定……
他不願她被「愧疚」裹挾,被迫自願地對他笑、對他好、做他名義上最好的朋友。
更萬箭穿心的是,她的靠近、善意與包容,似乎總要依託某種企圖才得以建立——
想得到老師和家長的表揚也好,想滿足口腹之慾也罷,想抵消負罪感也好,出於善良而關心他也罷,就不能單純地因為他是他而發自內心地親近他嗎?他對她難道……
真的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
在他即將沉溺在自我懷疑之際,後方響起了嘎吱聲,醫用床微微搖晃幾下,匆忙的腳步聲還帶來一陣風,而後,一隻小手覆蓋在了他的後腦勺——
「哇——」袁晴遙蹲在床邊,歪著脖子瞅林柏楠埋進手臂的臉,怎麼瞅也瞅不見,她揉他短擦擦的頭髮,輕聲問道,「你好久沒凶過我了,生氣啦?」
答應她少發脾氣的,他的確做到了。
他正生著悶氣,動了動腦袋不想讓她碰。
她學他彈了他的後腦勺一下,拿開手,說道:「有沒有老師家長的表揚,有沒有巧克力吃,我根本不在乎。但我承認,我對你的所作所為有幾分愧疚和補償在裡面,可是,我對你好,更多是因為你對我很好,特別好,而且你很好,林柏楠你最好了,你值得我對你好,而且……」
她賣關子,按下不表。
果不其然,那張白淨清秀的臉從臂彎中探出一半,忿忿地問:「而且什麼?」
「而且……」袁晴遙抿了抿嘴唇,小聲補上,「我喜歡你呀,你不知道嗎?」
「知道,你說了幾十遍了。」林柏楠又把臉藏了起來,把袁晴遙的話視若兒戲,可心臟不可遏制地敲鑼打鼓放鞭炮……
他真沒出息,假告白聽了這麼多遍了,還是會像第一次聽到那樣怦然心動。
而袁晴遙傻呆呆地眨巴眼睛,「狼來了」這個寓言故事忽地撞進她的大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