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舒窈知道殷鶴成是個精明的人,他的這份興致來得莫名其妙,顧舒窈懷疑他剛才看見了她將書替給孔熙的過程,索性反客為主,從孔熙手上拿過書與翻譯稿,當著殷鶴成的面翻了一下,道:“孔熙可是燕北女大的高材生,精通法文和英文。”說完,又將書還給孔熙,裝模作樣感嘆了聲:“剛才孔熙還我瞧了一下,這法文看著和英文差不多,卻完全不相同。”
顧舒窈說的時候,孔熙抬頭看了她一眼,不太情願地笑了笑,又將視線移開了。
殷鶴成漫不經心地聽著,待她說完後搭在她背上的手稍微動了下,對孔熙道:“孔小姐,我們還有些事,先告辭了。”
說完,便攬著顧舒窈往回走,顧舒窈回頭跟孔熙打招呼,她還在原地,皺著眉捧著法語書,看著他們離開。
顧舒窈回過頭,好奇問了殷鶴成一句,““我們”還有什麼事?”
殷鶴成沒答話,顧舒窈原以為他會帶她回洋樓,可他經過時並沒有停步,而是攬著她繼續往前走,“七點半之前我要到北營行轅,然後就出發。”說著看了一眼手錶,“我只在你這待一刻鐘就要走。”
冬天的夜黑得格外早,路燈昏黃的光從街道兩旁香樟樹的樹梢上灑下來。正是融雪的天氣,還刮著冷風,路上行人不多,他的幾位侍從官只遠遠跟在後面。
他問她,“你冷麼?”
顧舒窈搖了搖頭,低低說了一聲“不冷”,便繼續與他往前走,低著頭心事重重的。他見她穿了一件較厚的羊絨大衣,便也沒有再說話。他自己其實也是個寡言少語的人,只是在那個位置上,總要去應酬去交際,難得找到一個人在這樣一個時刻陪著他一起安靜。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問他:“會死很多人麼?”
他覺得有些莫名,皺了皺眉,“或許。”他想了想,笑著道,“你不用擔心我,我是從槍林彈雨里過來的。”
她其實並沒有刻意去擔心誰,只是亂世中的戰爭讓她覺得殘酷,她知道他會錯意,也沒有去糾正。只是他那句“我是從槍林彈雨里過來的。”說的未免太過輕巧,輕巧得讓她的思緒飄了出去。
那幫匪賊她是聽人提起過的,搶劫殺人無惡不作,連軍需物資都敢下手。而他此行,便是要帶著他的軍隊深入虎穴,去深山叢林中將他們剿滅。
這樣的感覺很奇怪,一個軍官在臨行前與她一起散步,她從前只把他當顧小姐的未婚夫看待,不過是一個控制欲強又有些虛偽難纏的男人,可真正聽說他要去前線剿匪,又忽然有了些奇怪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去戰場上廝殺的軍人與被他們庇護的普通百姓相比,多了份獨特的使命與榮光,使她稍微少了些反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