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宗文的學業只完成了一半,吳楚雄和劉志超之後的入學也是交由他處理的,他什麼都沒有安頓好,怎麼可能說走就走。顧書堯知道何宗文其實內心深處不太願意回國,他在這邊和曾慶乾他們一起完成學業也是好的。
何宗文將行李替給顧書堯,囑咐她:“天氣冷,別著涼了,你若是碰上了什麼事,還可以去找我堂弟何宗平,他認識你,人也不錯,一定會願意幫你的。倒時我再給他寫封信。”他其實很想上去抱一下她,可他沒有勇氣。
他之前的打算是博士畢業之後先旅居巴黎。人道是去國懷鄉,誰都不想一輩子客居他鄉,雖然他也想過回國,可究竟什麼時候回去他也不知道,等戰爭結束?還是等長河政府倒台?一時間,這樣的念頭在她面前似乎有些說不出口。不過如今,這個時間在他腦海中已漸漸清晰,逃避不是辦法。
顧書堯反倒何宗文笑了笑,與他告別:“恆逸,不用擔心我,我回了乾都之後就給你寫信。”
顧書堯先登船,何宗文又曹延鈞多說了幾句話,“書堯左手手臂受過槍傷,一直用不上力,也提不起太重的東西,路上可能需要你們多關照,我先謝謝了。少文,幫我照顧好她,我博士畢業就回國!”
曹延鈞十分意外,以來他沒想到顧書堯還受過槍傷,二來他其實以前就和何宗文交流過,他知道何宗文短期內原本沒有回國的打算。不過遊輪已經快開了,曹延鈞也沒多問,只拍了拍何宗文的肩膀,對他道:“放心,你也保重。”
郵輪漸漸駛離馬賽的港口,顧書堯和曹延鈞一行站在甲板上與他揮手。因為天氣冷,顧書堯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呢絨大衣。和這個時代的法國女人一樣,還在頭上帶了一頂深紫色帽子。不過不似流行的燈罩式那麼誇張,帽檐上只用絲綢點綴,簡潔中透著知性。
郵輪已經遠到看不見了,何宗文仍站在原處。已經到了傍晚,漸漸地雪停下,升起一輪夕陽來。看著那輪落日,看著一望無際的海平線,何宗文突然想起一句詩——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
這次的郵輪耗時要比上次的北歐輪船要久,從法國回國一共耗時一月。海上的這一個月里,曹延鈞和顧舒窈時不時有交談,雖然顧書堯和曹延鈞認識一段一時間了,但之前交流的機會並不多。
曹延鈞問過顧書堯籍貫和家庭情況。顧書堯只答祖籍盛州,後全家遷到盛北,父親只是盛北的鄉紳,做藥材生意,不過前些年亡故了。至於和殷鶴成的婚約,顧書堯隻字未提。許是顧書堯和何宗文的關係親密,又或許是這些日子接觸下來給人的感覺,曹延鈞對顧書堯倒還很放心,也沒有過多地詢問她。
顧書堯也在和曹延鈞的談話以及他身邊的侍從口中了解到曹延鈞的一些情況,他五年前成了婚,有兩個孩子。太太家裡不僅在南洋做橡膠生意,哥哥還是外交總長,家境優渥。不過似乎他和他太太感情不太好,聽他說這門婚事似乎是他家裡人做的媒,他自從赴國外做公使以來,便一直和他太太兩地分居。而曹延鈞家裡也不簡單,他的姐夫便是總統程敬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