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書堯翻譯完,田中林野面露難色,對殷鶴成道:“殷君,我們之間真的一定要到這個地步麼?你是我父親最驕傲的學生,即使現在你率領你的部下擊退了我們日本的明北軍,他也依舊這樣認為。但是他真的不想讓這場戰爭繼續下去了,他不想看到他親手教出來的學生用他教的戰術去對付他祖國的軍隊,對他而言,這無異於是叛國。”
殷鶴成的臉色一點點沉靜下來,懇切道:“田中君,請你幫我轉告老師,他的師恩雁亭永生難忘。可老師教過我,身為軍人有責任守衛一方的疆土與百姓,雁亭也不會忘。家國二字比天更重,雁亭只能讓老師失望了。”
顧書堯雖然被他堅決的態度觸動,可聽他這樣說心裡也不是滋味。她甚至不忍去看他的神情,她知道他有多難過。
他和田中相本關係非同尋常,他對他的老師也格外尊重,不然當初他也不會冒死去救他老師的性命。可如今這種話一說出來,便是要徹底斷絕恩。師恩也好、情誼也罷,都將不復存在。師生一場,最終以這樣收場,的確讓人唏噓。可兩國之間矛盾重重,身為軍人各為其國,又有什麼辦法呢?
顧書堯放緩聲調,一字不落地替殷鶴成翻譯。田中林野聽完後嘆了口氣,“借用你們中國的一句古話,殷君,願你求仁得仁。”說完,他看了一眼野澤晉作,“我們走吧。”
話已至此,多說無用。田中林野他們三人從椅子上起來,簡單說了句“告辭”便要離開。殷鶴成也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兩步,用日語淡淡道:“不送了。”
原本晴了幾日,這天卻又下起雪來,雪花被風卷了進來,落在他的戎裝上。他雖然背挺得筆直,可他的背影卻是落寞的。前幾天剛剛在槍林彈雨中經歷生死考驗,如今又與多年的老師恩斷義絕。
她站起來走到他旁邊與他並肩站著,和他一起目送田中林野他們離開。
“這仗是會繼續麼?”她低聲問他。
“他們不撤軍,我便奉陪到底。”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面色冷淡,可他的眼神卻是堅定的。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田中之所以來找我,便是日軍發現這仗不好打,他們還會不會進攻,我現在也不清楚,如果接下來這幾日都沒有增兵,應該暫時是無事了。”
她的視線依舊望向前方,聲音卻很低,“殷鶴成,你知道麼?很久以前我覺得你從日本軍校畢業,日本首相又是你的老師,所以你會像我以前了解的那些人一樣親日。”說著,她忽然笑了,卻是苦笑,“所以那個時候我不信任你,跟著他們一起罵你,還在報紙上寫過詆毀你的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