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鶴成點了點頭,欲言又止。顧書堯看了他一眼,回過頭跟梁霽月辭別:“天色不早了,您也先回去吧,媽。”
顧書堯最後那個“媽”字那個音落下,殷鶴成看了顧書堯一眼,卻沒有反駁。而梁霽月的眼睛瞬間就亮了,看著顧書堯和殷鶴成愣了許久。已經有二十幾年沒有人叫過她一聲“媽”了。
她格外用力地應了一聲,“嗯。”她先是看著顧書堯,視線又漸漸轉向殷鶴成。
顧書堯這聲“媽”既是她自己想喊的,也是代殷鶴成說的,有些話殷鶴成開不了口,她便代他說了。
越是難捨難分,越要下決心,梁霽月回頭看了看,準備回去。
殷鶴成卻突然道:“明天我和書堯過來送您……”
最終他還是鬆口了,只是他話還沒說完,黃維忠帶著人匆匆忙忙開車趕了過來。黃維忠是知道梁霽月身份的,這樣貿然過來定是出了什麼事。
顧書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果然黃維忠下了車便道:“少帥,夫人,不好了。老司令快不行了,老夫人問您在哪,要您趕緊回去。”
聽黃維忠的語氣便可以知道情況有多糟糕,殷鶴成和顧書堯即刻上了車。梁霽月只在一旁站著,目送他們離開後,便獨自往回走了。
霞光滔天,映在她的素色旗袍上。她抬起頭,夕陽漸漸沉了下來,落到對面的山後去了。就這樣看著看著,她的步子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那一邊,司機儘可能地開足了馬力往回趕,殷鶴成和顧書堯心裡惴惴不安,顧書堯覺得十分意外,明明他們從帥府出來時,殷司令睡的還安穩,怎麼突然就這樣了。如果真的回去晚了,這會是一生的遺憾。
好在,最終還是趕上了殷司令的最後一面。像是一定要等著兒子回來,殷司令明明只有最後一口氣,卻還是挺住了。
殷司令臥室里外站滿了人,一見殷鶴成和顧書堯回來,便自覺讓出一條路來,即刻有人往裡通傳:“少帥回來了!少帥回來了!”
殷老夫人坐在床頭,忍著眼淚忙向殷鶴成招呼,“雁亭,快過來,你父親有話跟你交代!”
殷鶴成和顧書堯連忙趕過去,殷司令見兒子來了,顫顫巍巍伸出手去,用盡力氣緊緊握住兒子的手,吃力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燕北六省你得給我守住了!”
“好!”殷鶴成鄭重答應,殷司令那雙滄桑而渾濁的眼才終於闔上。
身邊漸漸有了哭聲,望著這樣一位戎馬半生的老人顧書堯也落下淚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