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這個意思。」張雲蘭自幼過慣了苦日子,哪會不願意下地做農活兒,她只是覺得,「我只是你遠房表姐,我又離了婚,跟著你回周家像什麼話?先不說周家心裡是什麼想法,光大隊那些議論眼光,就能讓我抬不起頭來。我不想再過夾子尾巴討生活的日子。」
寄人籬下,不管是誰,都不會好過。這一點周燕的確沒想到,也就默然,「那表姐,你不跟我去鄉下,你還能去哪兒?」
「我想在市里找份事做。」張雲蘭說起這個臉紅了紅,聲音低如蚊吶說:「我聽劉嬸兒說,葫蘆街道缺個打掃公廁的人,我想去做那活兒,每個月有二十五斤的糧票呢……」
「那你住哪兒?」葫蘆街道是劉秋菊她們住的那個街道,掃公廁既是個人人嫌棄的髒臭活兒,又不像工廠一樣有房可分,周燕沉默一陣問她。
張雲蘭大抵沒想到這個問題,被她問住了,好一會兒才弱弱的說:「我看那公廁放抹布的地方挺寬敞的,我把那地兒拾掇一下,跟街委申請一下,應該能住吧。」
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掃公廁也就罷了,還住公廁,這不明擺著讓人欺負嘛。
周燕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奶奶從小到老都很頑固,她決定的事情,別人怎麼勸都沒用。
周燕原本打算帶她去上水村,順便教她讀書認字,然後當個大齡學生,上個小學初中神馬的。等飢/荒動亂過去,隨她上市里來,也好找個工作,再看能不能嫁個老公過日子。
既然她本人堅持現在留在市里,周燕只好領著她去了葛家巷,讓她暫時住在她新買的房子裡,與年邁的馬二爺一同作伴,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其實現在市里很多工廠都停了工,要找工作十分困難。但馬二爺聽了張雲蘭的情況後,主動說市里紡織廠缺個拉線的,要是張雲蘭不怕苦,不怕來回跑動拉扯線,他可以幫忙介紹過去。
這種活兒就是典型的吃力不討好的粗活兒,一般女工寧願坐在位置上紡織,也不願意來回跑動給車間女工拉線,那是一天到黑腳不停頓的苦活兒,一般人根本受不了。
可張雲蘭沒讀過幾天書,廠里好點的工作崗位輪不上她。那拉線活兒雖然累,到底每個月有三十五斤的糧票和其他福利。每天最多上到晚上九點就下班,相比掃公廁,這活兒還算輕鬆了。
張雲蘭心中大喜,頓時不住的向馬二爺道謝。
三人先去了紡織廠做登記,明天就去廠里上班。而且廠里居然還管中午一頓飯,雖然是稀薄的紅薯粥,外加一個嬰孩拳頭大小的菜糰子。但在城裡人人都餓的情況下,能管近兩百號女工一頓吃食,實在讓人驚訝不已。
對此,馬二爺臉上有少許憤慨,低聲跟周燕二人解釋,「她們廠里的廠委幹事偷拿著紡織好的新布衣料下鄉,偷摸著換糧食呢。不然廠里這麼多號人,每月產量任務重,她們要是餓得停工耽誤了產量,她們吃不了兜著走。」
